代国公府。
李靖手握名刺,轻敲案几。
思索李承乾此举动究竟何意,是陛下授意,或是太子临时起意。
若是观政,为何不找房玄龄,某这右仆射着实是名不副实,政事并非己所长,太子造访询问政事,莫不是舍长取短乎?
近来,有关太子流言甚多,众人皆知储贰病愈之后,如同脱胎换骨一般。颇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之势,声誉日隆,有明君之相。朝中不少朝臣都蠢蠢欲动,但这与某何干?已至花甲之年,恐怕新君继位,某已是一坯黄土。
想至此,李靖哑然失笑,也罢,且看太子明日之举再作定夺。
……
相对于李靖沉着冷静,薛仁贵终究年轻,一路上喜极而泣,甚至表情不会作伪,兴许是因其官场之路甚是漫长。
柳氏在薛仁贵离开之后,便惴惴不安,滴水未沾,依门旁,逢路上有声响,便偷偷观望。
终见薛仁贵归来,悲喜交加,向其扑去,任泪直流。
“娘子,莫哭,速进屋,待某细细说来!”薛仁贵拭去柳氏泪水,牵住柔夷,往内堂走去。
柳氏见其神情,便知应是喜事。
“薛郎,可有拜见太子?”
薛仁贵端起水,灌了几口,道:“自然,太子恩令,某兼兵曹参军事,随侍东宫。”
柳氏一惊,问道:“此乃何意,太子今日便许官于你,却是为何?”
“娘子,无他,某勇武尔。太子殿下考究某之武艺,骑射与马上冲锋陷阵,想必入太子法眼,才特此恩赐。”
“薛郎,妾知你会出人头地,不料这日来得如此之快。”
“某亦觉恍如梦境一般。”
薛仁贵揽柳氏入怀,亲昵抚摸秀发,喃喃道:“某至今不知太子如何得知某,说来也奇,太子竟对某之身份如数家珍,甚至祖上何人都一清二楚,端是把某吓坏。”
柳氏倒也没多想,只愿薛郎前程似锦便可,道:“那是太子,自有神明护佑,终究非凡人可比,知道多些,不亦寻常乎?往后可小心伺候,莫辜负这恩德。”
薛仁贵颔首,知遇之恩,何以为报,唯舍命尔!
“娘子,需手书一封寄予叔父,家中田地莫要荒废。”
“薛郎擅决便是。”柳氏依靠在薛仁贵怀中,浅笑。
……
翌日,卯时一刻。
薛仁贵趁着宵禁结束,便至东宫等候,几被拿下,所幸左卫率有人认得,才得以脱险,安置一旁。
薛仁贵不露愠色,连连赔礼,禀明来意。
昨夜薛仁贵想起太子让其今日一早至东宫,可是具体何时辰,并没细问。
自此夫妻两人小憩,至后半夜便是辗转难眠。薛仁贵干脆趁着解禁之际,赶往东宫,此行定不会误了太子行程。
已至辰时。
李承乾才从塌上醒来,得益于未加冠,且大病一场,近些时日表现甚佳,少了课业,方可睡至自然醒。
若是以往,卯时便起,那恐怖的学生时代气息卷向脑门,令人窒息。
洗漱完毕,便有内侍来报。
“殿下,薛兵曹求见。”
李承乾先是一愣,谁?仅一会,突想起昨日之事,薛仁贵呀!
“薛兵曹何时至东宫?”
内侍回禀:“说是卯时一刻,解禁便赶至东宫。”
“去带他进来!”
李承乾心中略喜,薛仁贵太想进步了。这劲头好呀,孤就喜欢此类打工仔。
薛仁贵眼睑暗黑,其故不言而喻,但其精神甚旺,迈步至李承乾身前,迅叩拜道:“仆……臣拜见太子殿下。”
“仁贵,起!往后私下见孤,不必行此大礼。你今日可有进食?”
薛仁贵出门急促,都忘记进食这回事。恭谨道:“不敢欺瞒殿下,未尝。”
“随孤用膳吧,叔俭,一同前来。”
李承乾说罢便转身。
薛仁贵本欲拒绝,太子恩宠已盛,不敢再得寸进尺,但见身旁冯孝约微微摇头,作谢恩手势。薛仁贵虽不明所以,但此人随侍太子,听他之言,准没错。
“谢太子殿下!”
李承乾对薛仁贵饭量甚是好奇,脑海中浮现电视剧中薛仁贵端盘进食诡异画面,今日且一验真假。
冯孝约已陪伴李承乾多次用膳,经验之谈可以出书矣。
用膳不宜过快,亦不宜过慢。
以李承乾用膳速率为主,待见李承乾已有饱腹之意,有序速进食,恰到好处,停箸等候。停箸时间亦不宜过长,否则君上以为你不喜其赐膳,此乃罪过矣。
本欲传授薛仁贵一二,怎料并无时机。
薛仁贵看身前膳食,微愣,繁多。瞥向冯孝约,膳食常人尔!太子殿下膳食那是不可比。
冯孝约偷偷瞥李承乾一眼,见其微笑不语,其心思难以琢磨,隐隐有些许不对,便低头用膳,以观其变。
“用膳,不必拘礼!”
薛仁贵大快朵颐,兴许是真饿了!
一旁冯孝约急得脚下几欲飞靴过去,如此失礼,当真是愣头青。瞥向李承乾,见其笑意更浓,顿困惑,不由对自己经验之书产生怀疑,欲焚毁。
风卷残云,薛仁贵几欲打饱嗝。
冯孝约惊呆了,见其身前膳食一扫而空,汝牛胃乎?
李承乾心中大乐,野史虽然够野,但还是有一定根据的嘛。
不由赞道:“仁贵,饕客(注1)也!”
薛仁贵顿慌,叩拜道:“殿下,臣承沐天恩,蒙赐珍馐美馔,不敢浪费分毫,故此失态。殿下让臣往东,臣岂敢往西,望殿下明察。”
冯孝约再惊,汝浓眉大眼,竟有如此功力,可愿共同著书乎?
李承乾颔首道:“仁贵,孤无他意。果腹方能杀敌,孤等你为大唐建功立业!”
“为殿下效死,为大唐效死!”
“起!”
“叔俭,随我来!仁贵,你随内侍去一旁等候。”
“诺!”
……
李承乾回到丽正殿,从夹层匣子里取出札子,递给冯孝约,道:“此物,你需亲手交给李詹事,令其务必尽快拟一份言之有物奏章。”
“今日不必随侍,孤之前交代你之事,宜从速。另持孤之令,取三百贯,你自行处置,不必奏报,孤只看结果。”
“诺!”
待冯孝约走后,李承乾再次从匣子中取出一张图纸,揣入袖口,望向殿外。
喃喃道:“是时候会一会这位大唐战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