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太子的座舟离开，韦京却皱起了眉头。
运河这么大，随便坐趟船就能碰上太子，这只是巧合吗？虽说有宇文老头的干系，太子认识自己这不奇怪，可是他刚才的态度，是不是过于热情了些，自己顶撞了他，他还主动示好于我？
“就这么放过那人？”
“谁？”韦京正沉思中，听到箫柔的问题愣了一下，随后乐道，“那可是太子殿下，应该是人家放过我们才对吧。”
箫柔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可还是生气。
“那个叫姚曜濂的，他踢了船家，也放过了？”
“……”
原来你也知道踢人不对，韦京无语地看着他，你都踢我两回了。
兴许是看懂了韦京的意思，箫柔有些尴尬：“我踢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那个人也动手了，也应该道歉。”
“贵族是不向平民道歉的，哪怕贵族做错了，而且知道做错了，也绝不会道歉。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帝王，知错改错不认错，这就是帝王之术，也是上位者的特权。”
“你也是？”
韦京朝他呲牙。
“不，我是屁民。”
……
上京城，太和殿。
“陛下驾到——”
伴随着宦官尖锐的长音，文景二世皇帝姚淼徐徐走来，头顶通天冠，身披金龙袍，垂下的珠帘与眼睛平齐，显得几分神秘。待坐上龙椅，台下众臣高呼着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卿平身。”二世声音简短有力。
“谢陛下。”
“六部可有本奏？”
文官在左，武官居右，一众紫袍垂手未动，其余品级稍低的官员更不敢出声，待殿内余音将止，礼部尚书吕伯谦手持笏板出列。
“臣启奏陛下，国子监大考，将于月底举行，礼部已拟定纲要呈于御书房，供陛下审阅。只是今年春闱主考之人，还需要陛下定夺。”
“自先帝立国，大考便成为选贤举能之关键，朝堂公卿半数皆出身于此。朕深知春闱至关重要，主考之位，爱卿可有推荐？”
“陛下，老臣以为，长公主秀外慧中，德才兼备，且已至及笄之年，可担春闱大任。”
此话一出，群臣炸开了锅，显然他们并不赞同，帝国从未有过女子承担要职的先例。二世帝不动声色，目光在他们中间审视。
景安元年，他的长女出生，起名为姚兒玲，当时先帝刚刚登基，为了继续笼络礼教的支持，便立下她与教皇的小儿子的娃娃亲。二世帝忽然觉得，自己亏欠她许多。玲儿从出生起便被作为皇家权力纷争的工具，却从未怨恨过她的父皇，而且知书达礼，性格温婉，为其两个弟弟做出了榜样。
“陛下，臣以为不妥。长公主虽自幼笃学好古，文采、思辨均可称大才，就算是太傅大人也对其赞不绝口。只是，殿下毕竟一介女流，主考之位还须慎重。”
一黑袍男子老神在在，独坐在皇帝侧方略低处，双目微眯，听到有人提及他，他微微欠身向皇帝致意。
此人便是新晋的太傅大人，也是礼教教皇，是帝国的开国元老之一。先帝征战时，他作为联系皇族和礼教教廷的桥梁，筹钱粮，拢民心，立下汗马功劳。立国后，为了巩固皇族和教廷的同盟关系，一世帝将六瑞之首的苍璧赐予教皇，并与他的小儿子结下娃娃亲。
不过，近年来有传言说教皇与皇家不合，或许二世帝突然封他为太傅，正是向世人宣告，不合一说子虚乌有。
“任人唯贤，长公主既有德才，为何不能主持春闱？况且殿下乃皇室血脉，身份尊贵，完全足以出任主考。你说这话，是在藐视皇家威严吗？”
“姓吕的，你莫要颠倒是非，我断无此意！”
有大佬在前面当头，底下的一众官员也吵了起来，朝堂一时间变成市场，闹哄哄的。二世帝极为不悦，咳嗽两声，一边的宦官心领神会。
“肃静——”
“太傅以为如何？”
殿内安静下来，重臣齐刷刷地抬头，二世帝也看向身侧。
“玲儿那孩子，论学识确实足以担当大任，只是历代从未有过女子出任春闱主考的先例，二位同僚的争论也不无道理。
依臣之见，不如让犬子担任主考。犬子在青年一辈也称得上翘楚，且与长公主殿下有婚约在身，若由他二人协力主持春闱，岂不是一桩美谈？”
教皇低着头让人看不到表情，台下的大臣们纷纷点头附和。教皇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早夭，二儿子志不在朝纲，云游四方已不知去向，唯有小儿子姜卫留在京城。
“陛下，犬子今年就将弱冠，长公主也已及笄，臣恳请陛下恩准，让他二人择日完婚，也是了却臣的一桩心愿。”
二世帝神色不变，只听武官一列响起一个声音，正是兵部尚书宇文司。
“太傅大人，朝堂岂是谈论儿女之事的地方？”
“宇文大人说的是，只是这不仅是一桩婚事，更关系着春闱，关系着帝国的未来。”
“此话急了些吧，陛下还未决定春闱人选呢。”
“既如此，那就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希冀，大人不要过于敏感。”
“呵，你也有希冀。”
朝堂上二人针锋相对，二世帝见又有混乱趋势，轻咳一声，徐徐开口。
“不得对太傅不敬，宇文司，你且退下。
大考在即，婚约之事日后再谈。此事就依太傅意见，也不必协力了，姜卫文韬武略皆有所长，为人光明磊落，深合朕心。至于长公主，朕另有安排。
命姜卫出任春闱主考官，全权主持此次大考，务必做到公正公平，量才录用。”
群臣拜倒齐呼：“陛下圣明。”
……
二世帝刚下朝会，便走向御书房，那里还有许多奏折在等着他。做了皇帝，身子就不是自己的了，早在先帝起事，四处征战之时，还是太子的姚淼便坐镇封地替父亲监国，此后便劳于政务，从未得空偷闲。继位后，二世帝更是时刻勉励自己，整日往返于大殿、书房之间。
一个侍卫打扮的老者站在御书房门前，两眼如炬，腰悬一把赤色钢刀，见皇帝走来，连忙行礼。
“陛下，今日早朝如何？”
“云叔免礼。朕说过多少次了，你是朕的长辈，于我姚氏有大恩，只要不在人前，私下里不论君臣，唯有叔侄。”
二世帝假装不悦，随后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钟云，从开国时便是皇家的大内侍卫长，也是百骑司统领，与先帝拜为兄弟，现在担任二世帝的贴身护卫，若抛开皇帝的身份，二世帝面对他时也要行长辈礼。如今，钟云虽然年迈许多，却仍是九品高手，据说其实力在整个帝国境内也难逢敌手。
“还能如何，和往常一样，嘈杂如市，惹得朕心……咳咳……”二世帝突然咳起来。
“陛下身体不适？要不要传御医？”
“无妨，还是那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
“陛下还当注意龙体。自从去年陛下吃了教廷送来的药丸子，身体每况愈下，上次打猎归来后，更是越发严重，臣以为……”
“云叔！”二世帝厉声打断了他。
钟云连忙跪地请罪。
二世帝亲自将钟云扶起：“为了帝国，此话还望云叔莫要再提。”
这时，宦官前来通报。
“陛下，兵部尚书宇文司求见。”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