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夏季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知了蝉鸣。
雒阳,东里坊,上商里。
“就这里……”
“这?”
“是是是……”
西凉军的军官用力拍打门扉,吼道:
“开门!”
“来人,给我搜!”
一脚踹开门扉,惊得里面尖叫连连。
屋主惊呼:“尔等,尔等想要干甚?”
军爷十分嚣张:“行为不检,拒不开门,来啊,带走!”
“冤枉啊……”
“冤枉啊!”
屋主连连告饶:“尔等凭什么抓人?”
“相国有令,但凡检举,皆可抓捕问罪!”
“啊?”
屋主惊呼,“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哼,我们董相国就是天理!”
军爷抓着屋主漂亮娘子仔细打量一番,“你这娘子,好生下作。送我营里,好好受教一番!”
那女子护着自己身子连连尖叫:
“啊!救我!夫君!救我!”
可再怎么呼救也于事无补。
自董卓当上相国后,放纵李傕、郭汜大肆搜刮钱财,又颁布检举恶法,让民众互相举报。李傕、郭汜时常带领手下匪将,横行街市,烧杀抢掠,闹得百姓惶惶不安,民不聊生。
南宫一处角落,黄门侍郎荀攸和钟繇互相在感慨:
“哎,凉州军之恶行,罄竹难书!”
“董卓,实乃国贼也!”
两人已密谋一段时间,发现董卓极难下手。
他常常有凉州军护卫伴随左右。
单是身边一个吕布,身材高大勇猛,武艺高强,根本无法应对。
“还有谁愿与攸一同?”荀攸谨慎问着。
“大司农郑公业、太常何伯求……目前就这些。”钟繇也不好联系过多人,这种危险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轰隆隆——
天上又是一声闷雷,二人心情噪郁,不比这天气差多少。
荀攸问着:
“外面讨董联军有什么消息么?”
“没有。”
钟繇摇摇头,思虑片刻,又道,“听说盖将军领兵从函谷关而来,但……”
这事荀攸亦是听说。
可盖勋却在雒阳以西的谷城按兵不动。
“这可如何是好?”
“唯有继续隐忍……”
“哎。”
钟繇叹了一口气,“你我尚可隐忍,可惜雒阳百姓,叫苦不迭……”
荀攸气得攒紧拳头,咬牙道:
“要不,我等再去拉拢一人。”
“谁?”
“尚书令王大人!”
“他?”
钟繇气不打一处来,“王允那厮,最早如狗一般向董贼摇尾乞怜!失我士人气节!”
其实,钟繇也去找过王允,明里暗里都在暗示。
可王允一直在装糊涂。
这行刺董卓乃是生死大事,总不能挑明了说,故而两次后,钟繇便不再去招惹王允。
荀攸把心一横: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要不,我等再以太后旨意,宣他入宫,陈晓利害关系!”
钟繇双眼一亮,暗暗同意。
这关系到王室荣辱,太后必须出面。
太后出面,可抛出反董之后的高官厚禄拉拢王允。
“好,繇再去试试……”
两人惜别。
***
***
190年,八月初。
雒阳以西,谷城。
盖勋统领五千骑兵、一万步卒,合计一万五千人,在此列阵扎营。
董卓则派出李傕、郭汜二将,领他们各自的部曲屯兵于雒阳西面里坊。
袁基今日又来试探盖勋口风。
“盖将军,今日又是不出兵?”
“然也。”盖勋镇定自若,一身军铠,坐镇中军营帐之中。
不是……
袁基没闹明白,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进军雒阳,清君侧,杀董卓么!
可他不会用兵遣将,也看不出其中门道。
问题是现在夏季,酷暑难耐,幸好旁边有阳渠,他每日都热得汗流浃背,在军中的日子真是无比煎熬。
他见盖勋手持书简,翻阅着,无心应他。
追问起来:
“盖将军,这般两军对垒。缘何我军也不主动出击?”
盖勋解释道:
“袁家少主,莫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那董贼的补给已经停了一个月,仅能依托雒阳本城之补给。再者,关外的联军何时能进军虎牢关?”
盖勋知道董卓派出了一部分西园禁军去评判黑山贼,必然会带走一部分军粮。
那雒阳仅能依靠余粮进行补给,耗够一定时间,一定能拖垮董卓。
是故,盖勋按兵不动。
“这……”
袁基面有难色,虽说联军盟主袁术是他弟,可离这里大老远距离。
书信还不能直接从雒阳出虎牢关这般送,得绕到走南方的线路。每次书信来回就一个多月,没法详细获得联军的动向。
不过,这联军既然已经组成了,为何迟迟按兵不动呢?
难道,是在等雒阳西面的我方先动手?
袁基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好道:
“基再去书信催促。”
盖勋点头称是:
“理论上对付董贼,必须两头同时发动总攻,让其首尾不能呼应。”
此时,进来一斥候。
“报将军。”
“说。”
“探听到了,董卓放出李傕、郭汜部曲,在城中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还放出什么互相检举之措,人心惶惶。许多流民纷纷逃向西面。”
盖勋直言:
“路过的流民好好检查一番,没器械,便放他们走吧。”
“诺!”
袁基听后,又是添油加醋一番陈词。
又进来一斥候。
“报将军。”
“说。”
“将军,董贼扬言,要撅了先帝的陵寝!吕布的人,已经带上了工具,正在前往!”
“什么!”
盖勋惊呼。
他再也坐不住了,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站起来破口大骂:
“该死的董贼!国贼啊!”
袁基抓住机会,继续煽风点火:
“盖将军,此乃天赐良机。”
轰隆——
惊天炸雷响起,打断了袁基的话。
盖勋再也按耐不住。
董卓自封为相国,那是集权加身,霍乱后宫,淫乱先帝的长公主,那是放纵色欲!
掘墓?
那可是先帝的陵寝啊,死者为大!
那董贼,竟然贪图陪葬的金银财宝,要挖帝王的坟墓!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大手一挥:
“传我军令,点兵,出征!”
袁基兴奋大叫:“诺!”
大雨倾盆。
盖勋的部曲训练有素,顶着大雨发兵,派出斥候探查北面先帝陵寝的状况。先发三千为前锋,右侧三千护阵,中军六千紧随其后。
已至午时,这般天色阴沉,淅淅沥沥的大雨。
盖勋率军在雨中前进。
“报,将军。发现吕布部曲!”
盖勋怒上心头,下达命令:
“前军,冲锋。”
早已等待多时的吕布对并州军下达命令,严阵以待。
***
***
函谷关。
此地是雒阳与弘农郡的交界关卡。
韩起领兵驻守关口,大开关门,命人护送着这些流民继续西进。
若天降大雨,就搁置雨棚,命令他们在函谷关的西侧避雨。
“多谢大人!”
“快快通过。”
一些老弱病残无不感激这位新上任的大人。
韩起撑着古老的伞,望向天际灰蒙蒙的一片。
“开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