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市在玩家消失后有些冷清，平日里人潮汹涌的早高峰似乎都没那么拥挤，连车门关闭时的提示音都显得寂寥。
因为地图显示学校必经的地铁线路接下来会刷新新的世界任务，所以程墨比往常提前一个小时起床，更早出门上学。走进校门时，校园内仍是一片寂静，只有喷泉的水柱持续翻涌，哗啦作响。
星野国际学校是很奢侈的私立中学。
校方从全国网罗了最顶级的师资力量，砸下重金修建校舍的基础设施，外加宣传册上足够丰富的校园活动，靠一连串组合拳让学费变成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
程墨的父母是玩家，玩家群体拥有的共同特点是：游戏内无论什么都要最好。
住宅要最好、职业要最好、装备要最好、技能要最好……理所当然，子女上学的学校也要最好。
星野国际学校的高中部光论升学率之类的指标在天穹市算不得最拔尖，但学费一定是最贵那档，程墨估计搬家时他那对爹妈也没详细看，闭着眼睛给他随便选了一个。
其他正经学校早上七点半就开始早读，而在学生非富即贵的星野，第一堂课要拖到早上九点才开始，而且下午四点之前便会放学。
直至进入教学楼，程墨都只遇见寥寥无几的同校同学。
直到拐上楼梯间，冷清的早晨才终于有了些人气。
“哦。”
“嗯。”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程墨正懒散地踱步上楼梯，而班长大人则双手怀抱几个资料袋从楼上走下来。鹿白漱胸前的金穗校徽随着下楼动作轻颤，晨光穿透二楼彩窗在她侧脸投下斑斓光斑。
“早啊，班长。”他随口打招呼。
鹿白漱抬眸看了他一眼，清泠女声像薄荷糖一样提神：“真是罕见，那么早就来学校了吗，程墨同学。”她绷着脸，好像程墨欠了她钱一样，话中带刺。
说谁罕见呢！
程墨继续迈步：“学生会书记那么大早就在打杂？看起来还挺辛苦。”
“怎么会，这是参加学生会工作的义务，积极参与校园活动才能顺利融入校园生活，老是逃课懈怠只会被当问题份子。”她说。
“逃课会被开除吗？”程墨问。
“不会，毕竟交了那么高的学费。”鹿白漱平静回答，“但教导处会看在钱的份上细致关心每位金主的心理状况，如果班主任认为转学生融入班级不顺利的话，肯定会安排班干部关心辅导，我只是不想多一些额外无意义的工作。”
“原来是这样，如果给你添麻烦还真是抱歉。”程墨笑笑。
“你能理解的话真是帮大忙。”
鹿白漱肩头依旧搭着两道编成双马尾的麻花辫，随下楼梯的步伐辫尾灵巧跃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教室的位置应该还记得吧？”
“我还不至于转学一个月连教室门都找不到。”
程墨与她擦肩而过，懒散地抬手摆了摆，悠然告别：“回头见啦，班长大人，小心上下楼梯别摔倒。”
鹿白漱脚步一顿，回头用力瞪他一眼，眼神气鼓鼓的。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哼了一声，抱紧资料袋，快步走远。
程墨转过楼梯拐角，继续迈步登上二楼，然后在教室门口看到了言蹊。
“墨墨！”
她老远便用力挥手，元气十足的声音让走廊几乎所有人侧目。
程墨迎上去，还未开口，言蹊便单刀直入地问：“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有。”他摇头，“准备等会儿去食堂看看。”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一个温热的纸包被塞进手里，是她亲手做的三明治，肉、蛋、蔬菜看起来非常营养，“不好好吃早饭可不行，拿去。”
还没等程墨开口说什么，言蹊已经挥手跑远：“要乖乖吃完，我还要去音乐教室练琴，拜拜！”
程墨瞳孔微微瞪大。
难道你那么早来学校就是预判我没吃早餐，特地投喂吗？
这可是妈妈级别的行为！
叮！程墨对言蹊的好感度上升了，目前级别为：言gachi。
他耳边似乎响起虚幻的系统提示音。
“小黑呀，你和言学姐认识吗？”耳后传来不怀好意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力量从背后袭来，程墨脖子被一把勒住，突然呼吸一滞，“怎么回事？老实交代！”
徐哲居然也在这个时间来学校。
不过他是黑皮体育生，或许有校队的晨练也说不定。
“普通朋友。”
程墨回过神来，不动声色解释，然后走进班级教室。
他的位置在教室正中间，真正的学习黄金地段，是班主任对转校生的特别优待。
“普通朋友？”徐哲追在后面，在他左边的位置上重重坐下，“普通朋友能大清早专门守在门口给你送早餐？”作为程墨同桌，算是他转学一个月来交到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总之这事情很复杂。”程墨一边吃爱心投喂，一边和徐哲瞎侃：“其实……我无意间下载了一个催眠APP。”
“？？？”
徐哲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什么催眠APP？”
程墨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悠悠地补充：“这个APP可以随便调节美少女的好感度，昨天试了一下，已经有五百个美少女对我好感度MAX了。”
“卧槽！这对吗？”徐哲瞪大眼睛：“在哪下的给我也整一个！”
“对的，兄弟对的。”程墨遗憾摇头，“这种app岂是随便能下到的……这样子！你先v我50，我回头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开发者给你也整一个。”
“教练，你的催眠app确实很强，但还是太吃操作了，有没有那种简单一点的时停版本？我看的电影里都有那种功能。”
“呵呵，当然有。但是开发新功能需要参照物，你先把电影传给我当参考资料，等研究出来时停功能第一时间通知你。”
“电影需要开vip才能缓存，要不你给我v50，我先缓存再传给你。”
两人开始围绕谁v50的话题展开激烈讨论。
嘭！
就在这时，桌面骤然传来一声脆响，将两人的嬉闹一拍斩断。
鹿白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教室里，晨光里少女脊背挺得笔直，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旁边那两个聊得正欢的家伙，拉开程墨右边的椅子坐下。
星野中学都是单人座，程墨的另一个邻桌，便是气鼓鼓的班长大人。
大概是不满他们一大早开始聊色色话题？
徐哲明显也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扫了鹿白漱几眼，然后凑近，压低声音：“话说，你那个催眠APP没把班长的好感度刷满？班长不也是美少女吗？”
“有技能cd的，下次再给你演示。”程墨面不改色胡诌。
两人继续叽里咕噜闲谈，只是声音比刚才小很多。
半个小时后，教室里已经座无虚席。踩着第一节课上课铃声的尾巴，班主任沈如靖从门外径直走上讲台，皮鞋叩地声像法庭木槌。
他站定后，目光如炬地环视教室一圈：“同学们，安静。”
浑厚有力的嗓音穿透喧杂，窸窣的议论逐渐停下，众人目光都汇聚到这位身材挺拔、不苟言笑的青年男教师脸上。
沈如靖微微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贯平稳的语调按部就班宣布：“下面为大家介绍从即日起转学到本班的新同学，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
在他说完后，一个身着藏青色星野国际学校制服的女生从门口款步走进来。
“大家好，我叫安谙，很高兴能转入这个班级。”
她微微低着头，礼貌又普通地自我介绍。
下一刻，安谙缓缓抬起眼来，恰巧与程墨四目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