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干的？”
执子话音未落，凌翼便已经牵着蒂露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看了看血泊中的布丽雅，又看了看执子。
“是他呦。”执子似乎对于背叛自己的父亲毫不在意，直接抬手指向了窗台上的电工，语气中甚至夹杂着几分看好戏的成分。
“呦！”电工也不恼，而是用不持枪的左手抽出那枚八卦三角旗，打招呼般对凌翼挥了挥：“刚才真是蒙你照顾了啊，怪物小姐。
要不是我刚好持有这件法器，保不准就被你的偷袭干掉了呢。”
“白痴……”执子低声嘲讽一句，目光悠悠转向凌翼。
凌翼既没回应电工的挑衅，也没回应执子的解释，而是在两人之间，牵着蒂露大摇大摆走到布丽雅的身边。
她蹲下身，探手轻抚过白金色的柔软秀发。
“我对自己的枪法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她已经没救了，我保证。”不知为什么，越是看到执子一反常态地置身事外，电工便越是想要激怒凌翼。
凌翼头也不抬，手掌穿过秀发，顺着背上的血迹一路摸到布丽雅中弹的后心处。所经过的地方，就像是橡皮擦扫过画面，干净利落地去除了一切不合时宜的猩红。
待到凌翼的手掌离开布丽雅的身体，就连从背后击中心脏的弹孔与那枚搅碎了心脏的弹头也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对时间动了手脚？”执子眯起眼睛，看着缓缓睁眼的布丽雅，以及她周身环绕的蓝紫色星星点点的荧光，困扰道：
“这里可是时空之内，你就不怕毁了这个世界吗？”
布丽雅昏沉着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凌翼。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却是因为自身的生命奇观受到重创，连起身都没能做到。
折腾了两下，最终只像个咸鱼一样翻成正面朝上而已。
“对不起……”布丽雅艰难地呢喃着。
啪。
凌翼的巴掌落在她的脸颊。
并不重，甚至轻到宛若爱抚，像是对伤口的小心揉弄，处处透着温柔的关怀。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布丽雅却是当场就泪崩了。
夹杂着清幽的香气，只是冰凉的触感淡淡压在脸颊上。她便感受到了凌翼内在里强压的怒火。
“为什么道歉？”单凭清冷的声音，根本就察觉不到凌翼此刻带有任何情绪。
“因为……”布丽雅咬着嘴唇，她读懂了凌翼心情：“我不该轻易拿自己冒险。”
“多大点事，不过是几个不敢正面交锋，藏头露尾也妄想要争夺世界的胆小鬼罢了，”凌翼叹了口气，重新又揉了揉布丽雅毛绒绒的头发：
“给我记住，你比你想象的更加重要。”
砰！
电工可没有当背景板的习惯。见凌翼就是不理他，他便也肆无忌惮地直接开了枪。
同一时间，凌翼睁开了眼睛。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空中飞行的子弹先是自行解构成数根纤细的金属条，接着每一根金属条各自在飞行中变软，打结。
最后稀里哗啦散落一地的，全都成了像是孔明锁一样的奇怪小铜条。
不，它们甚至已经不是铜质。材料与元素在完全展开的超现实主义画风中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唯有凌翼的主观认知所赋予的“概念”才具备着意义。
这显然不是执子那种将击中自己的子弹化作墨汁的简单被动技能，凌翼一睁眼，便已经彻底而永久地改变了此地的画风。
见到这样一幕，执子有些恼怒地叫嚷起来：“你想毁了这个世界吗？！”
她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但凌翼这种明明有能力轻松化解，还偏要造成额外污染侵蚀的做法，无疑是让包括她自己在内，任何参与争夺世界的势力全部双输的掀桌行为。
凌翼的不理智与肆无忌惮，似乎打破了执子原本的设想与全部计划，其中似乎有什么她绝对难以接受的部分。
作为敌人，十分反常地，她看起来像是很害怕凌翼意识不到这个世界的特殊。
“主人……还请不要为了我……”布丽雅恳求道。比起去憎恨几乎杀死自己的偷袭者，她显然更担心凌翼的处境。
这个世界是主人赖以为生的最后的支柱，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任何事的。
“你在担心蒂露吗？”凌翼没有理会执子，而是笑眯眯看向布丽雅：“放心吧，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她。
说到做到，绝对，不会再让她被杀害了。
布丽雅，关于时间之上的争夺，我还有一件事要教给你，就像那家伙要说的……”
“什么？”布丽雅顺着凌翼示意的方向，看向窗台上的电工。
“你很强，我知道，你比我强得多……”就像凌翼没有理会敌人一样，电工说话时像是在向凌翼宣告什么，但他却始终在对着执子讲话：
“但我会证明，笑到最后的未必是强者。”
“在对诸天万界的争夺中……”凌翼同时还在向布丽雅教学。
下一秒，便出现了匪夷所思的事情。
凌翼所说的后半句话，奇迹般与电工同步，像一个诡异的巧合一样每个字都同时重叠在一起被两人分别说出：
“决定胜负的不是谁更强，而是谁更疯狂！”
“桀桀桀桀……”电工怪笑着，猛地挥动手中三角小旗：“猜猜我在被你踢下楼之前，都准备了些什么？”
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
浓郁的乌云，仿佛隐藏着千千万万天兵天将，极速地席卷遮盖了整个天空。
细密的雨丝随即降下，烟雨迷蒙。
雨幕打在远方的城市，将高楼化作巍峨的山峦，又层层抹去其上的色彩，淡薄如那远山轻描。
淋在神态麻木，行色匆匆的行人身上，化去规整的西服与鲜艳的运动衫，将之融成青衫襦裙，就连神韵也鲜活了起来。
乌云之上电闪雷鸣，不断有庞然异物隐现。
不多久，就见那鸟翼的蠃鱼，猬毛的穷奇，鹌鹑一样的肥遗，婴啼不断地的雕接连具现而出，畅游在山水湖光盛世烟火之中。
“这就是你所说的，要确保死者增加的方法？”执子的目光中，甚至带着些许茫然：
“通过直接让一个城市的人见证崩坏的画风，从而直接否定掉整个世界？”
本来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却随着凌翼的小小变招，连自己人都开始跳出她的掌控。
她从未如此后悔过。
电工充耳不闻，平展双臂，须发皆张，狂狷放浪地沐浴在雨雾里，如同一位刚愎的古将，又似那庙塑的金刚。
他所计划的正如执子那猜想。
只要无所顾忌，掀翻一切，便是凡人，也能胜过高高在上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