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是不是不知道广播还开着?”水野小鸟仰着头看着广播的喇叭,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些许雨滴砸在她脸上,但她毫不在意,甚至伞都懒得打。
相原百合跟她就是两个极端了。她打着仿佛能遮挡住三个她还绰绰有余的大的折叠伞,身体缩在里面。
她想学水野小鸟,也只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不小心有雨滴砸在她脸上,她的身体就像兔子被摸了一样浑身一颤。
水野小鸟又低下头看又躲进伞里的好友了。
“你说,小野她和林同学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相原百合认真想了想。
“青梅竹马?”
水野小鸟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除此之外呢?”
“那,男女同学?”
“笨蛋,我指的是男女朋友啊。男朋友,女朋友,恋爱,love!love!你懂了吗?”对相原百合如此清澈的单纯表示无奈,水野小鸟忍不住用力揉着她软乎乎的脸,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野小鸟揉的太用力,还是她的话超出了相原百合的理解范围的缘故,后者的脸瞬间红了。
她像是被吓到的小猫一样往后退了一步,怯生生地“哦”了一声。
“唉!”
水野小鸟又叹了口气。
“算了,看你可爱,我就不说你单纯的程度和笨无异了。”
相原百合有些委屈,她心想:你这不是已经说了嘛?
可水野小鸟只是揉了揉她的金色的头发,她就忍不住开心。
她可喜欢现在的朋友了。
“算了,走吧走吧。让这两个笨蛋多恩爱一会吧。
反正谁也不知道青梅竹马是不是都这么亲密,不算违反校规。
不过,林同学在小野面前,和在我们面前,还真是两个人呢……
真是高傲的家伙啊。”
“高傲?”
“对啊,除了小野,什么人都看不上,所以才懒得搭理喽~”
“林同学,是这样的人吗?”
她们慢悠悠地在薄雨微风中闲逛,不多时,广播里便响起小野千夏慌乱的声音。
“糟,糟啦!千树,广播没关!!”
“什么?”
“笨蛋,大笨蛋,你就是个大笨蛋!”
伴随着碰撞声、东西落地声和其他噪杂的声音,今日青梅竹马的广播剧暂时告一段落。
水野小鸟和相原百合的笑声仿佛穿透了雨和空间,直接传到小野千夏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笑声仿佛都要如此。
小野千夏用委屈夹杂着埋怨的眼神盯着林千树,看起来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小野千夏进学校就是新生代表,每次考试都名列前十,待人彬彬有礼,做事也井井有条,仅一个学期,所有人便都知道了小野千夏是个完美的美少女。
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小野千夏是个爱咬人的笨蛋了……
林千树头一次进广播站,再加上这里面隔音太好,他根本不知道广播关没关,小野千夏的朋友们好不容易能听到她和青梅竹马的林千树的八卦,自然不会提醒……
虽然关广播这事不归他管,但小野千夏现在需要哄,他也就只能将导致她眼泪汪汪的原因归于己身了。
“那个……你看,实际上,我们刚刚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小野千夏瘪着嘴,更委屈了。
“咳咳……要不,我再给你讲个超级有趣的故事?”
“我才不要听呢!”
小野千夏将脸扭到一旁,看起来好像不打算理人了。
可肯说话,那就是心情好点了。
“咳咳,那我讲了。”
“我才不听!”
她捂紧耳朵,将手指分开一条细缝。
“从村里走出来的勇者,遇到了美丽的公主,公主对他一见倾心,并许诺他能成为王,娶她为妻。
勇者与公主坠入爱河。
可就在勇者与公主即将踏入教堂缔结良缘时,黑暗出现了。”
林千树讲着普普通通的故事,小野千夏却听得很认真。
也许是他脸上的认真感染了她吧。
“这黑暗,是由公主身上散发出来的。
奇怪的是,教堂里的所有人都看不到,只有勇者看得到。
勇者看的很清,黑暗里有无数怨死之人的魂。
牧师问公主:你愿意嫁给勇者吗?
公主看向勇者,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我愿意。公主这样说。
可勇者分明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着吃人的红光。
所有人都发现不了。
这时,牧师问勇者:你愿意娶公主为妻吗?
勇者不愿意,可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都祝福着他,就连牧师以及牧师身后的光也在祝福他。
请娶公主为妻吧。世界对勇者这么说。
这时,勇者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体内流动。
勇者闭上眼睛,有个声音告诉他:你的力量来自太阳,阳光能隐藏黑暗,这是为什么公主身上的黑暗别人看不到的原因。
如果你信我,就把身体交给我,我会让你看到这一切。
勇者选择相信体内的声音,所以,他将身体交给那个声音。
勇者的力量迅速流逝,生命之火也渐渐消散。
弥留之际,勇者看到了,公主身上的黑暗喷涌而出。
可教堂里的人还是没有察觉。
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
牧师也死了。”
林千树停下来,小野千夏凑着脸往前伸,充满好奇的眼睛圆溜溜地睁着,她问:“然后呢?”
“然后,”林千树瞥了她一眼,说:“勇者死了。”
小野千夏的眼睛突然睁大。
她的两排牙齿颤抖着,嘴巴缓缓张大。
林千树用手指捏住了她的嘴,说:“还有后续呢。别急着咬啊。”
“唔唔~”哼唧两声发现不能发出声音,小野千夏头往后仰,挣脱他的钳制,才说:“然后怎么样了?勇者复活了?”
“当然啦,既然是勇者,肯定是有女神的祝福的。不过,后面的故事,就是那个声音当主角了。”
“那个声音?”
林千树点点头,“是的。那个声音。”
耳边的蝉鸣清脆悦耳。
真名为木村真咲的勇者的故事暂时中止,没什么存在感的那个声音的同伙,仍旧继续着她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坐在医务室的床上,望着窗外的阴云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时,她就一直是这个姿势,熟悉的声音消失了,她还是这个姿势。
他喜欢她。
橘空蝉听得出来,所有人应该也听得出来。
两人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没人会质疑他具有喜欢传说的一年级的【女王】的资格,就像没人会质疑橘空蝉不具备喜欢林千树或者被林千树喜欢的资格一样。
苦涩犹如溪流一般在血管里流淌着,周而复始。
可就连这份苦涩,都是她想要细细品尝的东西。
因为这是属于橘空蝉的心意,是所有人不需要,可她唯一称得上珍贵的东西。
要看到光,哪怕被烈日灼伤,也是所有蝉的愿望。
蝉蜕下的壳也一样。
“听店员说,甜品不能久放,所以要早点吃掉。”
想起林千树去广播室前对她的嘱托,橘空蝉终于从窗外收回视线。
仔细打量着旁边柜子上摆着的几份精致的甜品好一会,她才艰难地选出一份端在手里。
医护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轻微的声音,像是蝉正钻进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