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坐在轮椅上,在远离图书馆的一片树林中,他的身边是已经穿好了作战服的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以及不少装备了实弹的学生们。
“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古德里安看了看前方挺拔的老人身影,嘀咕了一句。
昂热正在和副校长通电话,确定目前的校园内情况和损失。
“昂热,你必须要赔我的克罗尔塔。”副校长有气无力地说道,“那可是我的老师留给我的,炸一个少一个,造价更是天文数字。”
昂热沉默了一下,“你做不出来?它能挡住初代种级别的言灵攻击,虽然不是四大灭世言灵,但是你炼金大师的名号以后要在秘党之中彻底成为权威了,没有任何人敢于再质疑你。”
“这有什么用?”副校长嚷嚷起来,“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先过了眼前这一关,昂热,你到底在冰窖里面干了什么?!”
“我想解剖一下青铜与火之王,”昂热轻描淡写地说道,“但是看起来学院里面好像出了点叛徒,这个消息还是走漏了风声。”
“时至今日,我还是很佩服你的胆子。”副校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你的计划应该算是很成功吧?”
昂热挑了挑眉毛,但是他正背对着所有人,因此没人看见他的小动作,“什么意思?”
弗拉梅尔副校长没有说话,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在整个校园的制高点,一扇阁楼上的小窗户被推开,一个穿着牛仔装肩膀上披着弹挂的老头从窗户里面探出头来:“昂热,你他妈的,冰窖里面有一个散发出的热量可以和火山喷发媲美的家伙正在走出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路明非望了望冰窖的方向,那里确实出现了一丝丝的红色光芒,在刚刚昂热和副校长交流的时候,路鸣泽把后边的记忆也顺道一起还给了他。
在他的印象里面,康斯坦丁好像不是从那边出来的,他要是没记错,康斯坦丁的路线应该是直接从英灵殿到达的地表,然后直接出现在了他和老唐还有诺诺身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总觉得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这个感觉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自从三峡回来之后,他就时不时地会不自觉地开始回想那次的任务,就像是不断地复盘一样。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一点就是,本来对于恺撒和零应该是必死的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都放了他们一马,简直就像是在放水一样。
虽然路明非当时和校长以及曼斯教授说是遭遇了初代种,参孙需要两个三代种回去开高达,但是按理来说,两个三代种要杀几个混血种根本就不需要费什么力气,特别是还在青铜城那样的主场之下。
但是现在,路明非想,他马上就会得到答案了。
“昂热,我们现在要面对的都是什么敌人,我现在连对方的成分是什么都不知道。”副校长看了看已经来到卡塞尔学院上空的、闪烁着雷霆的巨大云团。
“天空与风之王,还有一个“梅林”。”昂热看了看天空,“你还记得梅林学院吧?”
“妈的,真是要死在这儿了。”副校长感觉有点牙疼,他转头看了看悬浮着的魔方,开始盘算着要是跑路的话成功率有多少。
“你说的天空与风之王……是另一个?”副校长问。
“是的。”昂热看着天空中骑着八足天马,手持长枪若隐若现的身影,“那个家伙可是个实用主义,从来不会在出场的时候还带着这么多人大张旗鼓地来踢馆。”
“好吧好吧,真是出生在了一个不幸的时代啊。”副校长说,“你刚刚说的那个“梅林”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就是那样。”昂热说,“那个传说中可以匹敌黑色皇帝的大魔法师,被称为魔导始祖和织梦司命的家伙。”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副校长的声音才再次传了过来:“我现在说我跟你们不认识,你觉得可能吗?”
“别这样,弗拉梅尔,局势还没坏到那种地步。”昂热的目光看向了外山,“那不是“梅林”,连半个都算不上,他们的准备也在起步阶段……对于我们而言,这并不是个压倒性的劣势。”
“他妈的,净说些废话,昂热,梅林法杖那个东西,就算是找一个普通人拿着乱挥,那也是接近次代种的战力,事到如今,你还能依靠谁?”副校长说,“难不成……”他愣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了图书馆的方向,那里的许多钢柱已经开始融化,副校长的眼皮子狠狠地跳了跳,“你他妈就是个疯子,昂热,你听见了吗?你就是个疯子!”
“我也没办法啊。”昂热笑了笑,“现在的情况就是,我要是不这么干,我们绝对打不过这两个家伙,就算我们向‘夸父’求援也没有用,他就算来了也是跟我们一起送,还不如把水再搅浑一些。”
路明非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就看见老唐那张大脸,“哟?跑出来了?”
“诶我靠,这是什么情况啊?”老唐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周围的人们,“你们不是专业超人学院吗?怎么看起来都要被人一锅端了。”
“来了比我们更牛的,所以看起来要完了。”路明非也低声说道,“老唐,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你是个什么龙王吗?你马上就知道了。”
“真的?”老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可没自信在左右脑自由搏击里面赢过他。”
“那就不好说了,那可能只能把那个家伙打趴下之后再从长计议。”路明非耸了耸肩,轻轻牵住了一旁跟过来的女孩的手。
“你有信心能打过?”老唐指了指山上的克罗尔塔,“那你们为什么还这么如临大敌的?”
“因为我现在没把握能打赢你和你弟弟还有上面那个以及山林子猫着的那个家伙,我单挑可能能打过,但是我想群殴不大好说。”路明非看了看英灵殿方向,“还好我提前让学生会的人全都撤了,不然一会你弟弟杀人不眨眼我可真兜不住。”
“我弟弟?”老唐和路明非已经远离了人群,昂热只当路明非是去交代朋友一会该藏哪,也没有多问。
“对啊,王座上都是双生子,你是老大,他就只能是你弟弟咯。”路明非耸了耸肩膀。
“那我是不是能命令他赶紧跟我走,然后跑到纽约去隐居?”老唐摸了摸下巴,“我说我之前怎么总是想着要攒很多很多钱,直到未来有一天能用上,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那是你,老唐,好吧,也是诺顿的影响,”路明非挠了挠头,“要是能达成共识不打架那也挺好的,那是诺顿对于兄弟的关心,就映射在了你身上。”
“嗨。”老唐摆了摆手,“那也挺好的,我是个孤儿,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亲人了,没想到啊,居然有一天还能找到亲弟弟,还挺不错。”
“是啊。”路明非点了点头,“校长的意思是让你弟弟和天上那家伙打一架,所以才提前唤醒了,这样也好,不用我们费劲巴力地去偷骨殖瓶了。”
“那我一会……”老唐问道。
“打起来之后,你就直接去找你弟弟——其实都一样的,我觉得你弟弟会过来找你的,反正你们两个一定会见面,到时候你们要是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反正一开始这帮家伙就是冲你们来的。”路明非说,“之后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找到你。”
“诶,好嘞。”老唐双手抱到了脑后,嘿嘿笑了两声,“其实还挺期待的,毕竟是自己的亲人,说实话,还有点紧张嘞。”
“路明非!”昂热喊了一声,“恺撒楚子航还有诺诺还在外山,你……”
“我去!”路明非挥了挥手,“保证把他们都带回来!”
说罢,他转头对身旁的女孩说道:“绘梨衣帮我在这里保护一下剩下的同学,好吗?”
女孩点了点头,在他手心写道:“好像有个很厉害的人出现了,我不知道打不打得过。”她身后的两个高达也摇摇晃晃地冲路明非敬了个军礼,看起来相当滑稽。
“打不过就跑掉,注意安全。”路明非轻轻抱住了她,“我绝对不能失去你……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要进入水月花,我会立刻回到你身边。”
一个看起来就清瘦的男孩独自坐在图书馆的顶端。
他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儿小小的,眉色很淡,一双黑得匀净的眼睛,眼神却空荡荡的,一丝不挂的身体透着一种介乎纯粹的白色,因为太过瘦削而肋骨毕露。
在他的面前,是七把炼金武器,它们静静地悬浮着,金属的刀身上倒映着男孩宛如熔岩一般炽烈的金色瞳孔。
“殿下。”一个颧骨很高,一头灰棕色头发的男人从阴影中闪身出现,来到了男孩身边,他身上穿着山地运动装,踩着一双作战靴,恭恭敬敬地冲男孩行礼。
“您……要不要先穿上衣服?”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男孩没有说话,一个青铜的椅子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下,左右有两个轮子,很像是现代的轮椅,只不过是用青铜制成的而已。
他的身上也开始覆盖铠甲,这些铠甲都是凭空出现的,就像是从虚空中直接生成的一样,在夜空下泛着青铜的光辉。
“您……”男人张了张嘴,“殿下,我们可以离开的,诺顿殿下正在朝这边靠近。”
“不必。”男孩开口,将目光移向了身边的这个男人,“帮我推车。”
“是,殿下。”男人显得很激动,伸手握住了轮椅的手柄,“这是我的荣幸。”
男孩挥挥手,面前的七把武器便直接移开,悬浮到了他的身边,像是古代的修仙者一样。
“白帝在附近?”男人推着男孩向不远处的英灵殿走去,那里的正上方,是奥丁的军队,传说中的瓦尔基里们正站在这位主神的身边;无数的金属材料凭空出现,在男孩的轮椅前拼凑出道路。
铿锵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是通往地狱的冥府之路。
“是的,都按照您的吩咐,参孙大人一直在等您和诺顿殿下。”男人说道,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奥丁,他很确定这位北欧神话的主神一定看到了他们。
“嗯。”男孩点了点头,“这样不死心的家伙,还是追到了这里来。”
“不过蚍蜉撼树。”男人说道,“遮遮掩掩的家伙罢了,不劳您如此费心。”
“我知道这群人类想做什么。”康斯坦丁指了指远端的教堂,“想要借我的力量……或者说是我和哥哥的力量来渡过这次的危机。”
“但是说起来,他们的危机本来就是因我们而起。”康斯坦丁说,他伸手,旁边的一把武器便直接飞到了他的手上,“贪婪之人,必然会死于自己的贪欲。”
男人看向了康斯坦丁手中的那把长剑,这是一把苏格兰高地民族的克雷默长剑,被人称为吸噬之剑,它挥出的剑光可以将被切割生物细胞迅速腐烂,可吸收敌人血液并从剑锷的龙头里喷出。
这是审判王者的武器,代表了炼金术的最高成就。
“参孙是不是之前对我说过,那位大人醒来了?”康斯坦丁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男人愣了一下,但是紧接着,他的面色变得十分肃穆,说道:“没错,殿下。那位大人终于苏醒了,跟预言中的一样。”
康斯坦丁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了远方,“连那位都没能逃离所谓的预言和规则吗?”
“殿下,我们是否要……帮助那位大人?”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帮助?”康斯坦丁笑了一声,“我们这一族本来就是距离那位大人最近的一支……在神的时代,我们一直都是神最忠诚的战士。”
“我们和神的关系,从来都是效忠,而不是联盟。”康斯坦丁说道,“这本来是该刻在血脉中的规则……你们还是背离了血统。”
“是……”男人低下了头。
康斯坦丁说的没错,因为血统足够高贵,初代种和次代种们即使屈从于‘皇帝’的威严之下也会保持自身的信仰,但是血统较低的他们并不能做到这一点。
在黑色皇帝矗立在大地上的时代中,他们确实已经放弃了对神灵的效忠,转而臣服于新皇。
“我们该出去了。”康斯坦丁说道,“让白帝过来吧。”
“奥丁下了血本。”他看着天空中举起了那把名叫“昆古尼尔”的长枪的奥丁,“这一次也得让他付出代价……说起来,还要感谢这些人类。”
克罗尔塔的结界之外,恺撒看着天空中的雷霆,抽了抽嘴角。
“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恺撒捏了捏自己的脸,“活的龙王?”
楚子航倚靠在巴里图勒斯的龙躯上,面色平静,他看向了远处校区的方向,忽然开口说道:“我们该走了。”
“走?回学院吗?”恺撒转头,“现在的情况我们真能活着走到学院?”
“我觉得也是。”楚子航没有回答,反而是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三人瞬间警惕地靠拢在了一起,他们都没能分辨出这个声音是从哪里出现的,简直就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
地面没有任何预兆地晃动了一下,三人险些跌倒在地。
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从背后笼罩住了三人,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的咆哮声。
“不会吧?”恺撒皱紧了眉头,悄悄握住了诺诺的手腕。
“还能复活?刚刚你不是给它杀掉了吗?”诺诺疑惑地问道。
“我也很想知道。”恺撒咽了口口水。
三人转过头去,一双炽烈的黄金瞳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巨大的龙躯上,伤口正在高速地愈合,阵阵低吼从巴里图勒斯的口中发出。
“这世界上真有复活这种能力?”恺撒拔出了狄克维多,如果不是上面有干涸的血迹,恺撒甚至都有点不太确定他刚刚是不是真的把刀插进这个家伙的心脏里了。
“也许不是复活。”楚子航点燃了黄金瞳,“那不是刚刚那个六代种。”
诺诺看向了那巨大的龙躯,用肩膀撞了一下恺撒:“没错,它确实是死了,但是看起来……它好像被人做成了傀儡,一个次代种级别的傀儡。”
“能把死掉的东西变得更强?”恺撒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我们岂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也许会有援军……但是总得撑到援军赶到。”楚子航双手握住村雨,黄金瞳的光芒炽烈夺目,“我来挡住他,你们在一旁找机会。”
恺撒看了一眼楚子航,咬了咬牙,挤出了一句话,“也别太把人看扁了!”
“上了!”君焰腾起,再次照亮了夜空。
“我就说我跟你不是什么好搭档!”恺撒大吼道,转身向密林中跑去,沙鹰疯狂咆哮着,密集的子弹射向巴里图勒斯。
“你来了。”奥丁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身形单薄,身上却披着甲胄,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一样。
康斯坦丁的膝盖上放着一把长剑,那是“贪婪”,它现在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
它灵敏又嗜血的本能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我即此国。”康斯坦丁垂下了眸子,看向了“贪婪”。
不知从何而来的水声忽然出现,像是在无尽的深海中,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滚滚的河流冒出了沸腾的蒸汽,散发着惊人的温度,极快的流速下,像是银色的铁水。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发生了地震一般。
一座高耸入云的青铜城市出现在了康斯坦丁身后,这座城市终于在它真正的主人面前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这就是掌握权柄的君主的力量,这里并不是康斯坦丁的主场没错,可是他可以接引自己的神国来到现世。
他在哪里,神国就诞生在哪里。
那是整个三峡,康斯坦丁将整个三峡搬了过来。
黑暗的天空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三峡在镜子的另一端,卡塞尔学院在镜子的这一端。
康斯坦丁和他的轮椅在这样一座巨城面前显得实在是太过渺小,渺小到甚至有点割裂。
青铜的城市缓缓地运转着,齿轮启动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苏醒了。
青铜城最高的高塔上,刚刚那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站在了另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男子身后,他们的面前是一个类似于古代浑天仪的装置,这就是青铜城的中枢神经。
“屈从于伪神的叛逆。”康斯坦丁握住了“贪婪”的剑柄,“也妄想将手伸到神座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