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徐晃顺势说着:
“府君所谓大业,即兴修水利,诸位请看……”
说着,他铺开河东郡的舆图,展示在众人面前。
舆图上,汾水的走势自东北顺流而下,向临汾西南方改道向西,流入黄河。这一段汾水以北,有皮氏县,汾水以南,有汾阴县。
而河东郡主要一条河流便是涷水。
涷水上游有周阳邑,途径闻喜,下方经过解县、猗氏,最后在蒲板津汇入黄河。
许多人不明就里,由裴郃作为代表,询问韩起:
“不知郡守有何意图?”
徐晃作为代言人,继续说着:
“呵呵,府君之意,可在涷水发展渔业。并从汾阴县一带,开挖水渠,引水灌溉。”
在场的诸位豪族皆是面有难色。
第一,他们并不刚需此类发展,现已有的土地完全足够养活本族,甚至还能养活众多门客、奴婢。
第二,新开水渠,急需人力、物力、财力,这些谁来出?
韩起这时候发话了:
“诸位,本郡守奉天子之命平乱河东,治理本郡。可独断任何事务,望诸位慎重考虑,莫步了柳氏后尘。”
“柳氏……”
裴郃听得心惊肉跳。
当下双手赞成:“郡守之命,我裴氏一族上下百余人,全力支持。”
“真的?”
“真的!”裴郃连连点头。
韩起重重点头:“好!”
徐晃辅助说明:“那裴氏便用自家半数田地,换取涷水河道周阳段。”
啊?
这是什么操作?
一半的土地,换了一部分河道?
其他家族的人议论纷纷,可裴氏在当地是大族,他都这么做了,其他家族也未敢发表异议。
卫氏一族的卫瑁起身直言:
“郡守大人,您这番折腾,我卫氏一族坚决反对!”
韩起反问:“你反对什么?”
卫瑁义正言辞:“我卫氏一族自古定居安邑,……”
韩起见他犹豫,朗声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所在的土地,难道不是天子之地么?起,贵为一郡之守,代理天子管理此地,便有权重新划分!”
在场之人听得心中一凛,神色各异。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谁也不想撞这口上……
卫瑁因上次卫实之死,官差一直爱理不理,颇有微词。
倒是裴郃知道一些内幕,非常支持韩起。
“府君在上,我裴氏一族还有一百多名铁工,望府君收留。”
现在河东郡完全实施盐铁专营,裴郃也不想再养铁工,干脆全交出去。
韩起见好就收,点头应下。
徐晃配合着安抚道:
“那是自然,县城里的铁工还缺人手。”
这些豪强自立庄园,私设冶坊,本就极大影响了本地的铁器营收。
铁器作业主要分为采铁、铸铁、打铁三部分,其中采铁、铸铁最辛苦,属重体力活,且危险,时有矿难或锅炉爆炸之凶险。
对比之下,打铁最为安全。
依税律,采铁者五税一,其鼓销成器,又五税一。
豪强之铁工,不采铁、不铸铁,购买熟铁,在私设冶坊打造定型,却不交税,私下贩卖最为赚钱。
其他的家族代表见裴郃如此态度,不太理解:
“裴东家,其实也没必要全部交出。留一些年富力强之徒,做其他杂活,或当家丁护院也行啊。”
裴郃一脸苦相:“嘁,你们懂什么!”
那些家族代表纷纷陷入犹豫之中。
“报!”
一士卒急匆匆来报,悄声报告给徐晃。
徐晃当下报告韩起。
韩起脸色一冷,只说两字:
“点兵!”
众人皆是一惊,不明所以。
半个时辰后,韩起带着张辽、徐晃率骑兵两千出列,直奔安邑南下至弘农郡边界。
郭汜来了。
他如马匪一般领军冲在最前面,身后是皆是轻骑。
韩起出阵,选择“汉”字旌旗。
两边挤在一处凹口,人喊马嘶,分列对垒。
咻咻咻——
郭汜一脸野蛮长相,披头散发,亦如马匪一般吹着口哨。
他的部曲是最典型的“湟中义从”,即羌胡骑兵,加上郭汜本身是盗马贼出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郭汜冲韩起叫嚷着:
“哟,你小子,现在当了大官啦!”
韩起在出兵前用自己的特殊能力估算了一下郭汜这批人马,三千骑兵。
暗忖:
应该不止这些,还有的可能不在河东郡境内……
隔着一段距离,韩起骑着“绝影”,朗声问候:
“郭将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郭汜居高临下,仔细对比双方骑兵数量。
在数量上,己方是优势……
可装备上,似乎不对路。
韩起这支骑兵,全副武装了“鞮瞀(dīmào)”和“当胸”。
不光是主将的三匹骏马上,全部安装了马头套和马前胸护甲,这后面乌泱泱的骑兵,全都是这一套装备,而且,他们每一个骑兵手里都拿着长戟……
什么情况!
郭汜想动手,瞬间忍住了冲动:
“嘿,你小子当了大官,可真滋润啊!”
张辽气不过,一声令下:
“前进!”
骑兵队伍纷纷竖起长戟,一步一步逼近对方。
郭汜的骑兵连连退后,让出了山坳口的上坡位置。
“喂喂喂!何等何意?干架不成?”
韩起一脸自信,朗声道:
“我军今日演武,不巧,正好撞上您郭大将军途径此地。”
“什么不巧!”
郭汜不服气,“嘿,你小子早不演、晚不演,我来了你就演,你演我是吧?”
张辽护在韩起前面,叱道:
“阁下再出言不逊,别怪张某手下的刀不客气!”
“来啊!怕你啊!”
韩起也没拦着,他知道郭汜的脾气,不给点颜色瞧瞧不知道天高地厚。
哒哒哒——
很近的距离,郭汜对张辽发起单挑。
铛的一下,兵刃相交。
郭汜双持羌胡弯刀,一刀劈空,还有一刀,两把弯刀大开大阖,与张辽绕斗在一起!
张辽使的是常规马槊,重在长,挥舞不及对方灵便。
郭汜看准这一弱点,耍起秦王绕柱的套路。
两人瞬间斗了五回合,徐晃看得暗暗吃惊,紧张看向韩起。
韩起则不慌,他了解张辽。
人家张辽在并州丁原帐下,就和吕布、张杨不分上下,这三人切磋武艺也是常有之事,并州马战也不弱于西凉。
且见郭汜的马上刀法如长河波涛、绵绵不息,每一轮近身,都是拼尽全力,以命博命。
可张辽渐渐摸清了他的套路,一改缰绳,调转方向,并不急于甩拖郭汜。
而是改了手上马槊握把,用力向后一捅。
马槊的末端捅到了对方马匹上,不伤人,先伤马。
“你!”
郭汜的马匹受惊,张辽立即来了一计回马枪,精准切中郭汜右手腕部。
枪尖一指,抵住郭汜咽喉。
郭汜吓得一身冷汗,赶忙举手投降。
韩起带头大叫一声:
“好!”
全军跟着一起高喊“好”、“好”、“好”,连喊三声,响彻原野。
张辽呵斥一声:“滚!”
郭汜无奈,带他的骑兵灰溜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