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
内堂只有袁基与袁隗二叔侄。
“今日朝中可是说河东郡出了白波贼?”
“是。”袁基回应。
记得去年,也就是中平五年(188年)二月,首领郭太率众起事于白波谷,名“白波黄巾”。
“不过……”
袁基直言,“太后直接交由太尉董卓全权负责。恐怕,我等插不上话……”
袁隗一想,思虑片刻,拍手叫道:
“天助我也!”
“基儿,这好机会啊……白波起事,那术儿在汝南即可立即征募新兵,让他速速去办。”
“是!”
袁基也明白了,有贼寇入京,那就可以继续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解决政敌。
他把袁术回到南阳的信件略略念诵一通,袁隗大感宽慰。
袁基直言:
“阿术信中提及的谋臣,望叔父举荐一番。”
现在袁术独自在汝南,自然得需要出谋划策之人。
袁隗冷哼一笑:
“哼,往日他不是学绍儿礼贤下士、广纳门庭吗,怎个现在才发现,没人愿意跟他呢?”
言下之意,袁术有点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滑稽。
袁基感言:
“叔父莫怪,当世之能人,皆认叔父您为袁家之主。好武之徒,已纷纷来京,誓要除掉那韩起,为绍弟复仇,以证其忠心。故阿术在汝南,缺能人异士,亦是常理。”
袁隗听得袁基吹捧自己一番,心里舒坦,笑着询问:
“基儿。你以为,陈孔璋(陈琳)如何?”
“可。”
袁基近日发现,陈琳早已悄然离开了雒阳。
陈琳,字孔璋,乃广陵射阳人。
之前为大将军何进府上主簿,当初董卓进京时,陈琳强烈反对。自十常侍之乱后便消失不见。很明显,陈琳是反董人士。
袁隗见袁基没意见,直言:
“那老夫就破格修书一封给陈孔璋,让他相助术儿。”
“对了……”
他伸出不满皱纹与老人斑的手,点点桌子,“术儿有一女儿,可否参与入选掖庭?”
袁基思量片刻,答道:“尚未及笄。”
袁隗冷哼道:
“那不行!得多选点袁氏女子参与选妃。如今,已没办法再除去外戚了,今上大婚在即,只能成为外戚……”
袁基见袁隗眼神坚定,点头答应。
***
***
太尉府上。
董卓的住所已从北营迁至此地。
董卓坐镇上首。
他对白波贼起事自然十分上心,这不光关系到他的功绩,还有凉州对雒阳的补给。
自九月初,凉州军在雒阳站稳脚跟后,他陆续写信给李傕、郭汜,邀请他们前来雒阳,并继续下令招募新兵,补充兵源。
而最重要的补给线,就是西线的陕津进新安,入函谷关而来。这包括士兵、军粮、战马、马饲料(苜蓿)的补给。
加之现在的时节恰逢秋收,一年一熟的粟米和冬小麦,必须要抢收。
吕布当即跪下,表忠心:
“义父,孩儿愿为义父出征河东,荡平贼寇!”
“吾儿有此份孝心,咱家甚喜!”
董卓十分宽慰,自己一把年纪,想不到还收了这么个好大儿,笑眯眯看向吕布,又看向身边的田仪。
忽然发现,怎么贾诩没来……
贾诩可是太尉掾,得来办公才是。
“文和先生呢?”他沉声问着田仪。
田仪额头冒汗:
“回董公,文和先生病了,告假在家。”
“病了?”
董卓一脸不屑,“袁隗病了,他也病了?哼!他这是气咱家,气咱家之前不愿意助那韩牧远……”
骂归骂,他懒得再理这两人。
心里还是惦记着战事,董卓拍拍肚子,宽慰笑道:
“怕甚!吾有上将牛辅!”
189年,十月初。
牛辅带雒阳本地兵,包括吕布的并州军在内,驰援河东郡郡守安邑。
情况十分严峻。
白波贼起事于白波谷,距离最近的临汾、絳邑已经沦陷,再南下破闻喜之后,可直取安邑。
还好,在闻喜与闻喜东北方的周阳邑之间,有丘陵地段阻隔。
丘陵以南,则是涷(dòng)水。
涷水源自中条山,由东北向西南斜跨,只要守住闻喜,白波贼大军难以轻易渡河。
岂料,白波贼在十月占据临汾、絳邑,并未着急攻打闻喜。
牛辅军大营,斥候回报:
“报!牛将军,蛾贼全军出动,在抢收粮食。”
抢收粮食?此乃绝好战机也……
吕布也在营帐中,看着舆图,恍然明白过来。
临汾、絳邑共有一条江,名为浍水,此江走势由东向西,两岸皆是河东郡北部的产量区,有大片农田,如今正是秋收的好时机。
白波贼起事,也是为争夺粮食而来!
吕布急了,催促道:
“牛将军,快些点兵,布愿为先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可牛辅却十分紧张,看向众将领,最后下令:
“真的假的?再探!”
吕布顿感十分奇怪,以往在董卓麾下、在雒阳,他数次与牛辅打交道,发现此人除了神神叨叨一些,还是挺正常的。
怎么一来到前线,他就格外小心?
甚至不能用“小心”二字来形容,简直胆小怕事。
斥候被命令再探,自然出了营帐,再去探查。
日上三竿,已过午时。
斥候又回报了一次信息:蛾贼还在抢粮食……
“牛将军,机不可失!”
吕布催促道。
毕竟牛辅贵为一军主帅,他不下令,吕布也不敢轻举妄动。
牛辅心中还是怀疑,一拍手:
“吕将军莫急,有法子了!大巫快来……”
营帐里来了一个神神叨叨、蓬头垢面的巫婆,每走一步,还叮铃响着铃铛声。
吕布惊得不知如何描述。
这可是用兵作战,这牛辅,居然还用占卜?
果然,牛辅也没理会旁人眼光,与这巫婆说了一通难以听懂的奇怪方言。
巫婆嘴上邪魅一笑,手里抖着铃铛,就开始占卜。
等众将领在牛辅营帐中等来结果,已是午后。
牛辅下令:
“此战不宜出兵,尔等,速去收割粮食。”
就这般,白波贼抢了河东郡北部地区的粮区,牛辅手下的将领吕布、华雄、吴匡、张璋、王匡等人,领兵去收割河东郡南部粮区的粮食。
战事一拖,就拖到了十一月。
天已凉。
战报传至雒阳,朝中上下皆是焦虑不安。
何太后在北宫又召见了韩起:
“韩卿,你且说说,这可如何是好?”
韩起一脸坦然,回道:
“太后,作战便是如此,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遥想五年前,为平定黄巾之乱,皇甫公、朱公他们可是从三月打到十一月,黄巾之乱才算了结。”
中平元年(184年),张角于该年秋季病逝,黄巾军战况急转直下,拖了两个月被皇甫嵩的汉军扫平。
何太后对黄巾之乱没太多体会,当时灵帝在位,她有人依仗。
现如今,她一脸焦虑,急道:
“那可有良策予以速决?”
“命臣作河东郡太守,定会为陛下扫平障碍。”韩起一脸自信。
何太后脸色古怪,立即否决:
“你小子,张口就是大官?”
不过,她倒喜欢这种直接开条件的人,不似那种文人士大夫,赏个官还半推半就,自命清高。
简直虚伪!
可何太后转念又一想,这下放跑韩起,又好似不妥当。
最终,这事暂且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