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会上。
何太后临朝,天子刘辩像座供奉一样坐镇前方。
太傅袁隗称病告假,理由是袁绍新死,打击过大,不便前来。另外,太仆袁基直接请辞,交出官印。
何太后可以理解袁隗不来。
可袁基都告官请辞,算是一桩意外之喜。
三公之上,只有太尉董卓立在当下。
董卓也提名了一些凉州士人,自己的弟弟董旻从奉车都尉擢升为虎贲中郎将,关系户杨定、董璜、董越、董承皆入朝为官。
随后,侍官朗声宣读陛下的圣旨。
「朕闻,后宫佳丽三千,皆为盛世之祥瑞。然,后宫之选,非仅以姿色为上,更需贤德兼备,以辅佐朕躬,承宗庙之重,继万世之基。
今,朕欲广纳良媛,以充后宫。凡天下有德之女,年十五至二十者,品貌端庄,性情温婉,才学出众,且无瑕疵,皆可由百官推荐,上呈尚书令,以待亲选。」
哗!
陛下要选妃,兹事体大!
朝臣们议论纷纷,要知道后宫之争,亦是外戚之争。议论之下,皆是各怀鬼胎。
太仆王允强装镇定,暗暗在想:选妃?
甚好,甚好!老夫以往收养的义女可算有了用处……
董卓贵为太尉在朝堂之上忙问:
“太后,选妃的女子一定要年十五以上?”
一旁的王允有意攀附董卓,便解释道:
“太尉,女子年十五才可及笄,这才能入选呀。”
董卓一脸嫌弃:“嘁,真啰嗦!”
凉州人士遵照汉文化习俗已有百年,可随着羌胡化的文化融合,在某些仪式上的年龄并不会严格执行。
何太后冷笑一声:
“难不成,董太尉也有人选奉上?”
董卓陷入沉思:
咱家那孙女渭阳君,尚未及笄,今年怕是选不上了。
可这种事情,会不会抢占先机比较好?哪怕不被陛下一眼相中,在宫中安置一点子,打探消息,也是上策。
他清清嗓子:“卓之孙女,渭阳君,岁十一。”
群臣呵呵作笑,尚书卢植又来抬杠:
“臣反对!”
董卓侧身扭头瞥了他一眼,心想,人家陛下都没发表意见,轮到你说三道四?
王允则好心来劝:
“董太尉,莫急……三五年之后,未尝不可。”
“且看历代君王,结发之妻,未必能……咳咳……”他不时瞥向上首方,后续没敢说完,大家懂的都懂。
董卓一听,便没再发作,心想自己做了帝王,哪还那么多破规矩。
何太后逮着蔡邕直接问:
“蔡爱卿。”
“在。”
“听闻,您家有女年方二八,待字闺中……”
蔡邕一听,骇然变色,顿时感觉来京做官,完全是一场阳谋。
何太后正欣赏蔡邕脸上复杂的表情。
此际,一份急报从尚书台奏报而来。
河东郡遭到白波贼和南匈奴的劫掠,太守王邑请求朝廷及时发兵,尽快救援。
哗!
这可让议论的重点立即改为了军事方向。
要知道,河东郡与雒阳城相邻,就在西北面。
二者之间隔着王屋山、中条山。
河东郡郡治在安邑。
白波贼出白波谷,破临汾、过絳邑,途径闻喜,不日可到达安邑。
安邑一旦失守,白波贼便可过中条山抵达陕津。
东西走向的黾(miǎn)池、新安作为供给雒阳的补给线,就会被切断。
雒阳就算有驻军,也只能退守函谷关。
去年,南匈奴的首领於夫罗滋扰一事,还历历在目。
何太后暗暗咬牙:
可恶,袁隗不上朝被韩起猜中就算了……
河东这事还被他算中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董太尉。”她叫住了董卓。
董卓嘻嘻笑道:
“臣在!”
“今敌寇滋扰,太尉有何良策?”
“嗨呀,什么良策不良策,杀就完了。”董卓一向豪爽。
何太后严肃道:
“成。便请董太尉提点将领,平定寇乱。”
董卓见终于可以表现一下,朗声笑道:
“这有何难?卓,遣牛辅为上将,领兵前往即可,不出三月,贼寇即平。”
“臣反对!”卢植又跳出来反对。
董卓知道他故意抬杠,也不置气:
“嘿,卢尚书,你几个意思?”
“牛辅贵为城门校尉,焉能出城作战,擅离职守?”卢植据理力争。远的不说,这派兵出征河东郡,势必要由雒阳向西过函谷关。
董卓笑道:
“嘿,牛辅作战,咱家自会让虎贲中郎将接替戍守士卒,何须你操心?别管了,咱家自由安排……”
卢植见何太后无意见表示,又道:
“臣愿意率军出战。”
董卓急问:
“卢尚书,你的兵卒儿郎从何而来?”
卢植直接回答:“从河南尹招募而来的士卒。”
这一波兵卒最早是由王允在河南范围内招募的新兵,此话一出,王允神情懊恼,感觉卢植把自己卖了。
董卓放开嗓子,怒问卢植:
“卢尚书!你是不是想抢河南尹的位子?啊!”
此话一出,群臣又是一阵议论。
河南尹的职位十分关键,是各方势力都想争相获取的官位。
卢植刚正不阿,向坐在上方的刘辩行礼:
“驱除鞑虏,为国分忧,是每个臣子的本分!”
何太后为了平息他们二人在朝堂上的争吵,让侍郎传话:
“若胜者,陛下自会考虑河南尹的人选。”
朝堂之上,大抵都是不欢而散。
蔡邕见没人再提选妃这茬儿,夹着尾巴赶紧离开。
何太后回到北宫,第一时间找到了韩起,皱眉道:
“哎,这朝堂真是不清闲。但凡董太尉说什么,那卢子干就与他杠上了。”
韩起没去偷听,大抵能猜出卢植随时能跳出喊着“臣反对”的诙谐画面。
何太后亦不吝啬赞美,问道:
“吾倒是想知道,韩卿是如何提前所知,这河东有动荡?”
“太后,这是常识?”
“常识?”
何太后脸色尴尬,自己完全不懂,岂不是被被取笑连常识都不懂。
她矜持了一番,直言道:
“你且说说,有道理的话,吾不再怨你。”
韩起一脸轻松,淡然解释说:
“这时节,秋收啊……我的太后娘娘……”
“司隶的河东与弘农,都是主要产粮地,眼下九月中旬,白波谷有许多黄巾余孽,自然会聚众出来抢粮。”
这……
何太后仔细一想,忽然连最简单的时令常识都遗忘了,一脸尴尬。
看来,以后军略方向,必须依仗韩牧远……
她问着:“那你说说,怎办?”
韩起一脸自信:“太尉董卓必会去处理此事?”
何太后奇道:“你怎会如此确定?”
PS:
此时189年9月至12月,朝廷要职如下。
太傅袁隗,太尉董卓(兼前将军),司徒黄琬,司空杨彪,光禄勋荀爽,太仆王允,太常何颙,大鸿胪丁宫,宗正蔡邕(兼主持鸿都门学),大司农郑泰,少府刘表,卫尉张温,尚书卢植,大司马刘虞。
崔烈请调并州太守,袁基辞去太仆。后将军袁术、大司马刘虞不在雒阳,原宗正曹嵩辞官回乡。
城门校尉牛辅,河南尹(空缺),执金吾(空缺),黄门侍郎荀攸,钟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