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袁氏,多位四世三公。
在张辽看来,袁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在韩起看来,袁氏是同道中人。
是弑君者!
在汉末二重君主制的游戏规则下,大量官吏视天子为君主,以袁氏为故主。
袁氏掌握《孟氏易》的解读权,持经授徒,培植爪牙,罗织亲信,现朝野内外早已门生故吏遍天下。
自黄巾之乱后,袁绍贵为西园八校尉,何进之下,万人之上。
袁术贵为虎贲中郎将,掌虎贲军,袁隗贵为后将军,系真正的话事人。
袁氏一族打着大将军何进的旗号,行借鸡生蛋之举,早已不尊汉主,视天子为掌中玩物。
灵帝一驾崩,袁绍谋划数月,费劲心思撺掇何进杀宦官,引爆了十常侍之乱,正好剪除宦官与外戚,下一步就是成为操控天下的权臣。
这不是弑君者,是什么。
袁氏一族,恐怖如斯!
太傅府内,袁术当着叔父的面在发脾气:
“怎地?要术儿去见?他们什么身份?一帮边境武夫!”
袁基顿觉这个弟弟脑袋瓜怎么不灵光,急道:
“阿术!就是因为他们一介白身,才不能让他们随意见到叔父啊……”
袁术气归气,也觉得在理。
他也害怕听袁隗说什么“看看人家绍儿礼贤下士、再看看你”之类的话语。
“去便是了!”
袁术嘴上敷衍,心中暗骂:
竖子,我倒要看看,这韩起是什么货色!
侧门咿呀打开。
袁术横在当口。
且见门外韩起、张辽两人都头戴武冠,武者装扮,腰佩缳首刀。
张辽披甲,护在一旁。
韩起则一身玄黑布衣,面如冷光,英气逼人。
谁主谁次,一眼可知。
袁术也曾效仿袁绍,广纳门客,与众多豪杰名士交流,阅人过百上千,自然瞧出韩起的眉宇中有一股不甘人后的傲气。
“你是韩起?”他再确认一下。
韩起打量着袁术头像的标签「自视甚高」。
他也不废话,直言:
“后将军,烦传达一下董公的条件。”
“什么条件?”
“董公说了,放过袁绍的条件是……”韩起朗声道,“你,后将军,交出虎贲军的虎符。”
“做梦!”袁术一甩衣袖。
他刚一转身,撞见袁基在身后。
“大兄……”袁术没看懂,“你作甚?”
袁基大步上前,彬彬有礼问好:
“二位,请留步。”
他四十岁有余,不瘦不胖,相貌与气质不凡,一身儒雅打扮,显得风度翩翩。
韩起夜视一瞥,发现袁基的标签是「洞悉百官」。
不难理解,作为袁氏掌舵人的传承,他自然得了解百官群臣的底细,及时更新信息状态,给家主袁隗提供意见。
“袁太仆,有礼了。”他也礼貌应对。
张辽根本没听闻过袁基,乍一看去,觉得对方似一位极有城府的朝臣。
袁术急了,凑近低声问着:
“大兄,这可是太傅府的门庭,岂容他们随意进来。”
袁基淡然回应:
“来者是客。”
他对韩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心中好奇。好奇韩起是否会进来,敢进来。
张辽从袁基的表情上读出“挑衅”二字,提醒着:
“小心,恐怕有诈。”
韩起一脸轻松,自信道:
“文远,怕甚?这可是堂堂太傅府,这辈子你没进去过吧?”
“那当然!”张辽口气很直,心里却在担忧。
“哎呀,就说你呆……”
韩起低声调侃起来,“以后,出去跟别的兄弟吹牛时,你大可说,咱兄弟俩能被邀请去太傅府做客。哪怕进去什么都不干,皆可吹嘘一世也!”
张辽说不过他,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韩起礼貌微笑,对袁基说:
“请!”
袁基撇开袁术,招呼着府上的仆从给韩起和张辽带路。
三步一阁,五步一廊,锦绣环廊,圆月拱门,松林翠竹点缀间,已置身一处与世隔绝的园林。
张辽走得愈发谨慎。
韩起倒是大步逍遥。
二人被带入会客厅内等待,雅座舒适,檀香点燃,好茶奉上。
不稍多时,琴声悠然响起,歌舞艺伎们身着清凉,婀娜多姿,陆续出场进行表演,以供观赏。
卧槽……
张辽这算是开了眼界,对韩起佩服得五体投地。
韩起故意逗他:
“文远,你心里是不是只有‘卧槽’两字?”
张辽胀红了脸:
“呃,你知道我书读的少……”
韩起回忆着一些史书记载,郎朗上口:
“这就叫‘豪人之室,连栋数百,膏田满野,奴婢千群,徒附万计’。”
张辽赶忙记下。
袁术一脸嫌弃跟在袁基后方,一直进到里屋。
“大兄,你领他们进来做什么?”
咳咳——
袁隗咳嗽两声,舒缓着胸口。
两人立即关切看向袁隗。
毕竟他已经一把年纪了,突然听闻袁绍出事,感觉遭受一计莫名的重创。
“基儿,你来拿主意!”
“嗯。”
袁术在旁听着,心生羡慕。
袁基见二人都看着自己,不徐不疾,沉声分析着:
“方才,那韩起已说明董卓之意图,要吞并虎贲军,掌握京师所有部众。”
袁术立即否决:
“不行。虎贲军再给他们,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其一,手上没兵,如何救下阿绍。其二,手上没兵,我等如何脱身?”
可问题是,这般僵持着,不去救袁绍。
届时,天下人都会认为,袁氏一族连袁绍这个自家人都不保,还会保外人吗?继续推演下去,必然是所有的门生故吏不再信任袁氏一族的庇护和支持。
“阿术,且听我说完……”
袁基继续分析,“你我兄弟二人,不能再继续待在京城。必须在外!”
外兵勤王?
袁术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何进逼宫的翻版么!
何进之前为了逼何太后诛杀宦官,就是引外兵进行向朝中进军,以军演造声势。
他不禁佩服道:
“大兄妙算啊!”
袁隗在一旁听着,十分在理,止不住点头。
袁基直言:
“故而阿术手里的虎符给不给,并不重要。因为你我二人都要走!”
“我猜测那位韩起将军前来索要虎符,是给我方施压,倘若真给了。他在董卓面前,必是大功一件。”
邀功?
大哥真是洞若观火……
极少服人的袁术这才有所明悟,暗暗佩服袁基。
袁基脸色一沉,对袁隗又是一拜:
“叔父。”
又对袁术行礼一拜:
“阿术。”
“大兄怎生如此大礼!”袁术十分惊讶。
袁基说出心中构想:
“你我兄弟二人,必须得走。越快越好,你回汝南,回故地兴兵。而我,则要西进……”
袁隗坐不住了,奇道:
“西进?基儿,你是要去找皇甫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