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高台下，检测阵门前。
殷俊冷静地接受检测。
为了节省灵石。
这座阵门没有太强功能。
只检测肉体强度是否到达炼气一层。
并不会暴露他在世仙人的实力。
果然，坊市修士输入法力。
嘀。
绿光闪烁。
合格。
坊市修士目光惊疑。
似乎没见过身高未到两米，浑身肌肉不显。
还能达标的人物。
殷俊将灵根握在掌心，迈步上前。
“等等，道友还不能进。”
修士再次阻拦。
只是语气中少了不耐。
连称呼都变了。
肉体强度足够，便能抵御灵机冲刷。
灵根植入水到渠成。
提前喊一句道友，结个善缘。
殷俊注意到对方前后的态度变化。
虽有些不耐。
可在青石山坊市平日里受过不少轻视。
此时伸手不打笑脸人。
只是眉头微蹙：“为何？”
“道友稍待下一场。”
修士指着身后走过的数人，轻笑道：
“这些都是肉体强度不够，想搏一把的。”
殷俊这才了然。
坤墟实力唯尊。
坤墟人三岁，就看着肌霸体修的小人书。
往肚子里灌进两岁无法吞下的食物。
日灌一日
直到成年。
可总有些人肉体天赋和意志都差些。
抵挡不住欲望焚烧。
殷俊注视着高台上正准备吞入灵根，面露忐忑的十几人。
目光中没有蔑视。
更多的是同情与庆幸。
封神大战没几年了。
如果不是坤墟天道误将他当做渡劫成功的仙人。
重铸出强悍肉体。
他恐怕也早就踏入这高台搏命。
要么幸运地突破成功。
要么当场化作漫天碎肉。
白活一世。
这时，殷俊忽然注意到。
台下一群衣着各异的修士中。
有个熟面孔正笑着向他走来。
高有两米。
壮硕的肌肉绷紧了衣服。
这是殷俊对门邻居，郭君谦。
一个矿坑里刨过灵石的好道友。
早来青石山几年，又常年混迹坊市。
殷俊从他那了解到不少信息。
“殷道友。”
“郭道友。”
两人互以道友相称。
哪怕谁也没突破上炼气期。
“道友今日怎么来坊市玩耍？”
郭君谦有些奇怪。
自己这位邻居虽然身高不到两米。
却总早出晚不归。
眼里只有矿中灵石。
连美妙坤修都不曾享用过。
今日居然破天荒地。
走进坊市街这座销金窟？
晨雾未散，不正是凿矿抢位好时节吗？
不过他生性乐观。
想不明白的事，眨眨眼就抛到脑后。
郭君谦笑嘻嘻地凑过来。
“道友，来得正是时候。”
“你看，”
殷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高台上望去。
一个雄狮般壮硕的男人。
又是熟面孔，家就离他们两人隔了几栋棚子。
好像姓罗。
殷俊有些印象。
这时，台上众人服下灵根。
开始搏命。
殷俊真正第一次看到凡人突破炼气期。
不由得凝神细看。
想攒下些经验。
突然，他清晰地看到。
罗姓道友浑身开始颤抖。
汗如雨下。
似乎就要坚持不住。
“我赌他，至少撑过灵根五成的运转速度。”
郭君谦眯起眼睛，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信誓旦旦。
砰。
炸了。
不，不是罗姓道友。
砰，砰，砰。
似乎是打开了开关。
接连数道绚烂的人体烟花。
场面为之一空。
罗姓道友也飞在空中。
高台重新充入灵机。
“靠，又瞎眼了。”
“怎么一分钟都没有？”
“明明也不小……不会是纯自然炼体吧？”
殷俊看着对门邻居垂头顿足。
忽然想起些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副东西递过去。
“这是何物？”
郭君谦脸色一收，好奇地按照指示戴上。
“快快，扶住我，头晕。”
半响，他缓过神，好奇地戴上又取下。
眼前景物也随之清晰又模糊。
“此物称为眼镜，我这些时日，特意寻人做好。”
早几个月，殷俊就注意到郭君谦的眼疾。
派人回青州侯府宝库翻找许久。
才找到合适的透明琉璃。
千里加急，又请太乙真人出手。
终于炼出可能是坤墟第一副的眼镜。
算是报答郭君谦平日里那些坊市知识。
只是琉璃太小，做出眼镜又削掉不少。
戴在脸上，不免有些滑稽。
谁知，郭君谦听完此话，脸色大变。
他痛心疾首地问道：
“你，你染上低贱的法修了？”
“殷道友，可不千万敢去走什么炼丹炼气，画符画阵的歪路啊！！”
“什么？”殷俊一时间没转过思维。
修仙四艺，丹阵符器。
只要入门。
到哪不受人尊重。
侥幸炼入高阶，谁不伏身喊作老祖？
怎么成歪路了？
“众所周知，体修才是大道。”
殷俊点点头，坤墟确实如此。
这也是他努力的方向。
“不想筑基的凡人，不是好体修。”
“别看这些人还在为进入炼气一层搏命。”
“其实大家都想着有朝一日炼气大圆满。”
“再成为筑基大能。”
“筑基？”殷俊还是不解，“法修就不能炼气大圆满，突破筑基了？”
别说什么筑基金丹。
封神世界，多得是法修金仙。
反倒粗鄙体修才是下下等，常被嗤作武夫。
哪怕太乙真人，一开始也不愿与他来往。
可是如果能感悟灵机，坐而悟道。
谁愿意熬打身躯？
享不了悟道的福，就要来吃体修的苦。
这不是没得办法么。
郭君谦见邻居还是不解，耐心解释道：
“坤墟仙道，一炼体，二修法。”
“比如说我，明日法力筑基。”
“那就要当场引入，筑基级灵根。”
说道这，郭君谦拉起袖子，做出几个健体动作。
轻声叹息：
“可是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没有肉体筑基？”
殷俊点点头。
炼气一层都没入，可不就是没筑基。
“我肉身必然难耐灵机冲刷，为了保命，不得不植入炼气灵根。”
“这是最为卑贱下等的人道筑基。”
“永困筑基，难望长生。”
殷俊有些懂了。
那副眼镜的心思没白花。
虽然这些知识对他没用。
“道友的意思是，法修在坊市常用法力，不重打磨身躯。”
“而体修日日在矿里刨坑……”
“是也是也，殷道友悟性颇高。”郭君谦重新戴上眼镜。
“可是我今天看他们在坊市里，制符炼药，灵石数到手抽筋。”
郭君谦闻言一顿。
无师自通地扶住眼镜，转移话题：
“诶，炸下来的这个头怎么有点眼熟？”
殷俊细看，原来是罗姓道友的头刚才飞出来了。
高台上的锁灵阵，只锁灵机。
像这些血肉残肢，都是随意飞溅。
四周围出的大片空地，就是留出的安全空间。
“你刚才说的，就是他，我们的邻居。”
郭君谦眼睛一转，认了出来。
后悔得猛捶胸膛。
“没看清！”
“这三十岁的老家伙，肯定穷到没钱去打一针突破药剂。”
“纯纯的搏命。”
“我的灵石！”
耳旁的声音还在聒噪。
殷俊静静地盯着地上新鲜断茬的头颅。
别的都炸碎了。
这是罗姓道友留在人间的最后痕迹。
他凝固的脸上，残留一丝惊恐。
似乎还有些不甘？
殷俊闭上眼。
渐渐回到矿洞。
尖锐的叮当声越来越响。
这是矿镐猛地砸碎灵石。
仔细听，还有些强忍的闷哼。
这是灵石炸碎，灵机冲击，扑面而来的痛楚。
好些次，他都以为自己是第一个下矿洞的。
又总在某个拐角处。
看到罗姓道友努力挥镐的坚毅背影。
如果说殷俊为了性命和亲族，不得不苦修。
那坤墟人从小苦拼，三十岁不成则死，又是为何？
“过河的卒子罢了。”
“哪有什么选择。”
殷俊睁开眼，内心不再犹豫。
没时间了。
他得上台去。
得走上这青石高台。
得走进这天地舞台。
得重燃一世。
“嗯？”
走出两步，他竟感觉脚步有些迟滞。
回头一看。
原来是郭君谦被带倒在地上，拖着他的脚。
“郭道友请起，我去去就来。”
郭君谦猛地跳起，顾不得滚上的些许肉碎骨渣。
一把抓住殷俊的手臂，着急劝道：
“你可不能去送死啊！”
“我不想又换个夜夜爬坤修床的老邻居。”
殷俊摇摇头，轻轻抽出手，转身上台。
别人不知道，但他为今天可准备了将近一年。
要是有别的法子赚灵石，他早炼气了。
看着殷俊的背影，郭君谦面露犹豫。
最终还是做了决定，牙关一咬，心一狠。
冲向之前那群衣着各异的修士，大喊道：
“五块灵石，压我对门！”
这里是广场上最热闹的区域。
人人衣衫不整。
有的露着手臂。
有的露出双腿。
而人群中心的大光头。
更是只用贴身短裤遮住下身。
近乎赤裸般。
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面前一条长桌，夺目灵石堆砌成山。
郭君谦掏出五枚灵石，拍在长桌左侧。
这里写着“一”字。
这座灵石山最高。
他用力之大，山巅上几枚灵石滚滚而落。
“等等！”
郭君谦犹豫了，死死按住自己的身家。
殷道友吃尽了苦。
是在灵矿里连呆四五天的硬汉子。
应该能成功吧？
拼了！
郭君谦分出四枚灵石，滑过中间，停了。
“我要整把大的！”
四枚灵石压到长桌右侧。
这里是大大的“三”。
几乎没什么灵石下注。
“郭小道友。”大光头站起身。
庞大身躯如同真正雄狮，缓缓舒展开来。
凶悍气势压得众人连连退开。
“一，”大光头捏起第一枚灵石。
“四，”大光头抓出另外四枚灵石。
“爬！”大光头甩回五枚灵石。
精准落在郭君谦怀里。
郭君谦疑惑歪头。
难道自己的灵石是假的？
他举起一枚细看。
“没问题啊，十成十的灵机。”
“这可是我刚从灵符阁赚的。”
光头修士大笑两声，两片大胸震得发抖。
“傻子！”
“必过的注，老子从来不接。”
“小子，你撞大运了！”
大光头绕过来，用力一推。
“快去巴结那位道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