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俊目睹了整个种菇过程。
他本以为。
只是往头顶栽一颗奇怪小菇。
就像他的邻居老麦头。
以及这些一菇，二菇修士一般。
用自己的身体。
当灵机浓度的，人肉检测法宝。
他当时还在想。
或许普通人的命不值钱。
也或许灵机浓度不足。
之前所呆的废弃矿坑里，是没有这一类的菇农的。
坤墟人太多了。
或者说，坤墟想修仙的人，数不胜数。
殷俊在棚户区呆了一年，就他那条街上。
隔三差五就会换掉一批人。
有的，是在别处坊市已经有了些家底。
但是那里的废弃矿脉，都被捡干净，封闭了。
末了，跑到青石坊市来。
又撞大运，走到一处别人不敢进的矿坑里。
捡够灵石。
买灵根，临上场时，还狠心打了一针肉体强化剂。
殷俊现在还记得。
那名邻居突破炼气后，回来收拾东西时。
站在人群中，分享自己的“修仙”经验时，是如何的兴高采烈。
而作为隔壁邻居，殷俊还收到他搬家前，送的一口锅。
“殷小友，送给你吧。”
“以后我就去吃灵米，吃妖魔肉了。”
“这口凡锅，只能煮凡米，你收着吧。”
“它虽然破了个洞，但你家里刚好穷得连锅都没有。”
“就凑合凑合用吧。”
这个邻居是个好人，也有个好运气。
所以，那口他留下的锅。
殷俊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人拿走了。
但更多的邻居，则是在灵机中。
化作了废弃矿坑的一具残破尸体。
运气再好些的，便炸在了坊市的青石台上。
还有极少部分的棚户区常青树，便是如同老麦头一般。
过了气血最为旺盛的年纪，没有突破可能。
就过起了白天凿矿，晚上凿人的躺平日子。
“只可惜，老麦头晚年不详。”
“终日打鹰，最后居然被啄了眼。”
“为了孩子，成了检测灵机的菇农……”
殷俊引以为戒。
回去之后，行事时要尤为注意。
但是这菇真人，似乎颇有些手段。
除了检测灵机浓度的奇菇。
还有可以探查地下灵机异动的探灵菇？
殷俊往地下看了两眼。
又扫了眼周围流动的灵机。
他确信，自己没有透视神通。
“可惜。”
殷俊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眼前却都是青灰色的坚硬石头地面。
“如果种成一颗探灵菇，吸食血肉，则有三日存续时间。”
“自己本就无惧灵机潮涌和暴力冲刷。”
“大可以趁着三日时间，跑遍整座矿脉。”
“如果能发现些菇种，乃至灵石富矿……”
念及此处，殷俊呼吸罕见地出现一丝紊乱。
“再看看，这种菇到底原理几何，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仙人肉身。”
此时，场中又上去了一个修士。
炼气三层。
但与大多数人的选择不同，在开了双臂窍穴后。
选择了胸口的檀中窍。
不对，或许是在突破时，就选择了搏命开窍。
果然，听到修士接下来狂妄话语，殷俊肯定了自己的看法。
嘶啦！
修士抓住胸前破口，猛地撕掉上身衣服。
坚硬肌肉展露无疑。
他指着檀中窍，咧嘴一笑：
“五年前，我十八岁。”
“等不急，用三个钱袋，找法修帮我开了此处窍穴。”
“法修见我可怜，还送我半针肉体强化剂。”
“在台上，我突破，踏入修仙路。”
“五年来，我左冲右闯，拼了好些命，才修炼到炼气三层。”
噗。
菌刀划开檀中窍。
探灵菇种植入。
修士收起嘴角。
他有些痛了。
砰！
修士的檀中窍中，坠落一颗干瘪的探灵菇。
呼呼！
中心处本是三菇区。
肉身气血衰败，而其他六枚灵根窍穴还在自动吞吐灵机。
他快要被灵机撑爆了。
砰。
炼气五层的那名大修，飞起一脚，将失败者踹飞。
“这小子谁家的人？”
“如此勇猛，哪怕毁掉一处窍穴，也能再练几层。”
“五十枚灵石，我买下了！”
转头，他笑眯眯地，摊开掌心的劳宫窍，对女修说：
“菇真人，我来种菇。”
女修低眸，拿起菌刀：
“炼气五层，气血足够补充灵根窍穴不足，种菇必然成功。”
“只是，值得吗？”
菌刀划裂檀中窍，露出璀璨星团。
炼气五层大修的窍穴，与他人并无不同。
但他的肉身气血，却远超三层修士。
“不过是要休息几月，值得。”
大修眯起眼睛，冷静地注视着探灵菌种植入窍穴。
“何况，青石坊市，挖不了多久了，时间能省则省。”
砰。
菌丝炸开。
晶莹剔透的探灵菇，如同玄冰凝结，轻轻舒展开来。
其大小不过一寸，十分精巧。
菌伞之中，隐隐有细絮般的灵光浮动。
“这就是探灵菇？”
殷俊仔细观察。
似乎除了长相非凡外，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与之前，以血灌溉的紫霜冰霞菇相比，实在平凡。
如果硬要说些不同。
这探灵菇，在不停地聚集周围空间的灵机。
然后轻轻播撒出去。
慢慢的，大修身边的灵机浓度，超过三菇。
“诸位，都退开些。”
大修托着手，走到原来那处凹坑旁。
三株紫霜冰霞菇被采摘后，冰霜渐渐融化。
此时，只剩下了满满一小池水。
“正好。”
大修托着右手，抬至胸前。
掌心处，晶莹的探灵菇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大修缓缓抬起左手，要将探灵菇摘下。
临到头，又有些犹豫。
眉眼之中，仍有些不舍。
“你虽不是九层大圆满，但使用探灵菇，气血也足够了。”
女修轻启唇齿。
似是催促，似是安慰。
大修便也下了决心，面露狠色。
手中动作不停，猛地将探灵菇拔出。
瞬间，在探灵菇离体之时。
殷俊察觉到灵机波动。
大修掌心灵根窍穴，吞吐灵机的速度，骤减五成。
以及不足原来一半。
而他本人，更是瀑汗如雨，身形颤抖。
“窍穴受损么？”殷俊想到。
但他仍聚精会神地观察着。
周围的所有修士，也是如此。
似乎都很少见到，此番景象。
“放入池中，再滴落精血。”女修继续指导着。
面容依旧冰冷。
话语却完全不同。
外冷内热。
十足的反差。
大修努力控制着左手。
防止剧痛之下，捏爆这株探灵菇。
否则再种一次，他另一处劳宫窍也要受损。
就这样，探灵菇轻轻落入水中。
仿佛久旱遇甘露。
水面下的菌柄，猛然向四周探出无数菌丝。
似乎潜力不足，不过几息，便再无动静。
大修见了，便撑开掌心伤口。
精血如雨线般坠下，精准落在菌菇伞面。
没有一滴溅落。
探灵菇渴饮精血。
一线红色，从伞面输送到菌柄下。
菌丝再次疯狂生长。
顺着缝隙。
尤其是紫霜冰霞菇遗留下的缝隙。
钻入脚下大地。
看着眼前奇异场景，殷俊逐渐明悟。
这探灵菇，竟然是如此作用。
窍穴种菇，精血催发。
菌丝深入大地，探查异象。
可若是精血不足，又该如何？
这大修带来的两名修士，可是已经宰给了紫霜冰霞菇。
看着大修精血持续流出，渐渐无力支撑，跪倒在凹坑边。
殷俊有些好奇。
突然，探灵菇猛然一颤。
紧接着，无数寒气顺着菌丝爬上来。
就要冻住探灵菇。
哗。
大修赶在最后一刻，抓起探灵菇。
再次塞回右手掌心窍穴。
“此处，地下五十米。”
大修闭目良久。
坚定地手指远处墙壁，沙哑道。
话未尽，就咳出冰渣。
似乎已受内伤。
殷俊转头望去，发现那里正站着那名一菇修士。
不，是那处冒出灵机的缝隙！
殷俊比算了距离。
发现凹坑离那处缝隙，足有十几米之远。
难怪要探灵。
若是按照紫霜冰霞菇生长位置，往下挖。
十有八九，又是个南辕北辙的故事。
殷俊心中盘算。
这探灵菇如此好用，自己要如何得来一颗？
气血，他是不缺的。
仙人之体，虽然因为缺了法力，难以飞升。
但气血十足。
这一点，他已测试过无数次。
而窍穴……也是不缺。
殷俊摊开右掌。
在他的视野中。
那里有着三枚互相环绕的窍穴。
虽然不知原因几何，但他有种直觉。
另外两枚窍穴，是多出来的！
或许，又是仙人体质原因？
如此，哪怕原本窍穴受损。
只要能换来地下宝藏，也足够买上无数灵根。
如此一来，他修炼速度，便大大加快。
早日筑基，掌握些道法。
至少，要能飞行，不能再让法修随意逃窜。
要知道，为了筹谋曹天骄，他颇费了一番功夫。
最后要不是机缘巧合，加上曹天骄明显的实战经验不足。
还有可能埋伏失败。
想到这，殷俊回身走了几步。
此时，原本围观的众人已经跟着大修。
跑去那处缝隙查看。
只留下女修擎着芝伞，独自留在原地。
正好给了殷俊侵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