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被蛮横地按入湖水中，他在水中疯狂地挣扎，竭力想要摆脱这种束缚。
突然间，他感觉到身上的力量开始逐渐松弛，像是水流中的束缚被打破了一样。
他的鱼尾用力一甩，再次从湖面上冒出了头。
“别动。”
一个不近人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五号这个时候才发现，之前一直盘踞在天空中的六爱已经消失不见，就连他身处的湖泊也开始渐渐变得虚幻和透明。
殷慧莹等人早已经跌出了这个幻境。
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中，五号发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场。
血腥的骨翅弯曲得像是一对残破的羽翼，尖锐的翅尖横在五号的脖子上。
刘芷晴的眼尾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体内充满了暴虐的能量，一边撕裂他的血肉，一边又试图修复这些伤口。
残破的骨翅上覆盖着无数蠕动的肉芽，血管像藤蔓一样攀爬，试图构建出一对完美的羽翅。
然而，无处宣泄的力量冲破血管，粉碎骨骼，阻止着自我愈合。
这两股力量在刘芷晴的体内争斗，使得残破的骨翅变得血腥狰狞，让人不忍直视。
一滴粘稠的血液落在人鱼白皙的锁骨上，他抖了抖，湛蓝的双眸中充满了不知所措。
五号曾经遭受过比这更加惨烈的伤口。那时，他的尾巴从中部折断，仅依靠一层皮肉拖着，他咬牙给出了致命的一击，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找到了一处安全的水域躺下。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五号一直觉得自己能够活下来是因为运气好，直到蜕变期临近，往代塞壬的记忆在他的脑中复苏……
五号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心中充满了混乱和纠结。
他不敢再看那扇流血的骨翅，只能将目光定格在刘芷晴冰冷的脸上。
刘芷晴的脸上充满了惊讶和疑惑：“奇怪，你没有觉醒记忆吗？”
尖锐的骨翅挑起人鱼华美的下颌，刘芷晴已经陷入了一种令人担忧的神志不清状态。
她垂眸凝视着小五，以一种从未在众人面前展露过的高姿态，问道：“还是不能开口说话吗？我曾在梦中聆听过人鱼那美妙的歌声，十分醉人。”
“你那两条引人注目的鱼尾呢？怎么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锋利的骨翅顺着人鱼裸露的肌肤逐渐下滑，从胸膛滑落至凸起的腹肌，然后一点点触摸到那条黏腻湿滑、泛着幽幽蓝光的鱼尾。
人鱼的喉结滑动，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喘，他究竟在干什么？
为什么会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
五号低下头，甚至不敢直视刘芷晴的脸庞。
一抹可疑的红晕浮现在他的耳后，顷刻间，整张脸都透出淡淡的红晕。
“受伤了吗？”
刘芷晴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视野中的人鱼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根本无法看清他的模样。
她的脑子越来越混乱，耳边有一道蛊惑人心的声音在回荡：“杀掉它，你就能得到永生——”
“唰！”刘芷晴收起了骨翅，皱着眉蹲下身，伸出手在光滑的鱼尾上小心翼翼地抚摸。
在人鱼的配合下，她顺利地将整条鱼尾摸了一遍。
“没有伤口啊？”
刘芷晴疑惑地嘀咕，“那你在叫什么？”五号的鱼尾突然僵硬，不敢再轻易摆动。
他试探地握住刘芷晴的手臂，试图在她掌心上写下字句。
【叮！】
【检测到天鹅死亡……】山河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祂惊讶地看着光幕中的一切。
祂刚刚接纳的优秀员工，竟然利用职务之便，在调戏轻薄一条还未成年的塞壬？这简直是丧尽天良！
山河唰唰翻动员工守则，却没有看见一条能够审判刘芷晴的条例。
【刘芷晴！】祂正想喊住手。
却看见下一秒，那条塞壬就拉着刘芷晴的手，暧昧地打着圈圈，写写画画。
听到脑子里传来声音的刘芷晴一顿，甩开了人鱼的手。
她摸了摸小五的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你之后自己要乖一点，不准挑食，我找了个其他的工作，马上就要走了。还有，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如果还想看故事的话，我海港上有栋房子，里面有很多藏书。
你偷偷摸摸上去，别被发现了。
对了，海港上有一只很可爱的狸花猫，和你一样不省心，你多帮我照看一下它。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只猫，小花。”
刘芷晴絮絮叨叨地托付着后事。
人鱼不懂什么是离别，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悲伤的氛围。
那只天鹅明明都死了。
为什么还要离开？你不是还有没还完的房贷吗？
他内心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刘芷晴却一脸轻松地站了起来，一副死无遗憾的模样。
五号伸手扯了扯她的裤脚，湛蓝的双眼中流出一丝哀求。
【山河，走吧。】
对一人一鱼无话可说的山河出现，机械地应了一声：【收到。】
有一种招聘员工，结果给自己招了一个顶头上司的错觉……
副本中，五号神情一怔，整条鱼呆住了。刚才还好好的，念叨个不停的刘芷晴身体一软，骨翅泄力，整个人直直地坠入了湖水中。
他游上去抱住了刘芷晴，心里却还未反应过来。
也就是在这时，苟延残喘的幻境彻底破碎，无数浅红光点发散，模糊了人鱼的视线。
一滴滴透着丝丝冷意的冰凉液体犹如雨滴般不停地坠落。
敲击在那失去了昔日灵魂的躯壳上，带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伤和孤独。
在这一片被乱七八糟的物件随意堆砌而成的特级标本室内，五号望着面容沉静的刘芷晴，意识到，从此刻开始，那个总喜欢给他讲述各种有趣故事、拿着那一点点微薄工资却总愿意给他开小灶的朋友，永远地离开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下颌滑落。
在这场哭泣中，人鱼的喉间溢出了破碎的低鸣，带着些许哀伤和痛苦，哭得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一首悲伤的挽歌，将整个特级标本室内的空气都渲染上了一层黯然的色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