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这木偶虽然没太大用处,但坏心思却是实实在在的。”
陆知鸢轻轻把玩着手里的小木人,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思索:“嬷嬷应该是签了卖身契的吧?查一下她的背景,我……不,应该说本宫想知道她和皇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嬷嬷的卖身契就被拿来了。
陆知鸢接过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开始细细地阅读。
东宫的卖身契与侯府的不同,信息记录得更为详尽。
根据档案上的记载,这位嬷嬷来自顺平,在十七岁时,随着父母一起离开家乡,一路流浪乞讨到了京城。
她的父亲在半路上就得了重病,为了给他治病,母亲甚至不惜出门四处筹钱,但终究没能回来。
年轻的嬷嬷为了安葬自己的父亲,无奈之下只能在街头上将自己的身体贱卖给奴隶贩子。
随后不久,她被东宫的某位好心仆从救下,并成为了东宫的一名普通仆人。
自从来到东宫后,嬷嬷一直表现出极其勤劳刻苦的一面,正是这份勤恳使得她后来得以提拔成为掌管东宫事务的大嬷嬷。
对于这个默默工作的女人,宫廷里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地都给予极高的评价,认为她是个对待工作认真负责,性格内敛而话不多的好下属。
除此之外,嬷嬷一生未嫁,日常生活中更是以俭朴低调著称。
不过仅凭这份简单的契约文书似乎并不能让皇后娘娘找到想要的答案,“只是因为她当年需要为父亲送葬才卖身为奴?那么关于她父亲去世时的情形以及后续事宜,宫中有没有更详细的记载呢?”
陆知鸢看向身旁等待着指令的老管家询问道。
“有!的确是有进一步的信息。“
管家应答道,并迅速从手中的文件夹里取出另一份由地方官府出具的专业调查报告递给了皇后。
原来,正是因为当时年轻无助的女子决定牺牲自我以换得家人安息的机会,故此东宫方面也特意帮忙处理了一部分丧葬事宜。
值得注意的是,那时候坐镇皇宫之人并非是现任天子,整个事件发生的时间距离现在差不多刚好过了四十载。
报告详细指出,嬷嬷的父亲是因肺结核而去世的,在对他的遗体进行尸检时发现,肺部已经严重受损,整个器官被病菌侵蚀得犹如破旧的渔网一般千疮百孔。
不仅如此,尸体身上还有多处明显伤痕,其中一道伤口甚至深至骨髓,可见当时伤害的程度之惨烈。
尤其引人注意的是,有一条腿呈现出非自然的角度弯曲状态,显而易见这是由于受到外力的剧烈撞击所导致的结果。
在这份令人痛心的尸检报告书的附页上,还附有作为见证人的嬷嬷提供的证词,并且在文档右下角赫然清晰地留有一个半个指头大小的红色手印作为个人身份确认标记。
在这篇书面陈述中,嬷嬷明确表示她父亲身体上所有的那些致命创伤都是在全家为躲避老家动荡局面向外逃难时发生的。
在从顺平到京城这漫漫长途中,他们一家人曾多次面临盗贼的威胁与袭击,而其父为了保护家人安全,无数次置自身生死于度外,结果不幸落下永久性的残疾。
但是,常识告诉人们,当真要遇上那种残暴的匪帮分子时,对方绝不可能让任何可能带来财富价值的人质平安离开,更不要奢望像嬷嬷一家那样毫发无损地迁移到帝国心脏定居生活。
尤其是考虑到连实力雄厚、背景深厚的清水派少主叶凡也曾有过险些成为黑市奴隶交易品的经历。
那是在即使他身边配备了专业护送力量的情况下发生的事故。
因此,对于没有任何官方势力支撑的老百姓而言,能从如此凶险环境中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种种不合理之处提示背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者更为复杂的政治阴谋。
于是陆知鸢立刻下令让自家忠实可靠的老仆去深入挖掘关于顺平及其同宫廷之间错综复杂的历史联系等一切可以收集到的情报信息。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后,这位老仆携带着一大堆厚重的文字材料回到了大厅。
“这里记载了几乎所有有关顺平的重要历史记录,”管家边向主人递过纸张边说明道。
经过几个小时细致耐心的研究和分析工作之后,陆知鸢和叶凡终于发现了一些与那位年迈乳母密切相关但鲜为人知的往事:
其实嬷嬷也曾属于宫内的一员。
在其十六岁芳华之际,这位年轻姑娘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男人并与之坠入爱河。
结婚后的甜蜜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年她的夫君便奉命远赴边境战场执行作战任务并从此音讯全无。
就在次年的春节佳节期间,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打破了她们这个小家庭好不容易才重新构建起来的平静日子。
几名穷凶极恶的强盗闯入屋内大肆掠夺财务的同时也严重危及到了住户的生命安全。
所幸在惊慌失措之余,嬷嬷同自己贴身侍候自己的女仆还有婆家母亲还是设法找到了一线生机并及时逃离现场避开了追杀。
老人家向当地衙门求助,希望能够解决家中的困境,但却被人恶意告发说他们与外界敌对势力勾结。
这些指控的基础完全是基于那位未归家的远征军人所捏造出来的假话和谎言。
面对这样毫无根据却又精心编制而成的控诉,两位无辜的老者最终无法逃脱这无端之灾,他们被判了死刑。
当嬷嬷闻讯匆忙赶往执行刑罚的地方时,只看到一片凌乱中血迹斑斑、满目凄凉的情景。
没过多久,原先属于老人的住宅就变成了新任县令手中的私人财产,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女主人公心中充满了不屈和愤怒,于是决定收集更多的证据去更高的机构上告伸冤,希望能为自己家族洗清冤屈。
然而好景不长,她刚提交申诉材料没几天,自己便以诽谤公职人员罪名被捕入狱。更让人扼腕叹息的是跟随她的仆人因为担心主人安危主动替身受过了,最后含恨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