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城,这座在东真国颇具影响力的城市,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热闹。一座大宅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今日正是东真镶白旗噶贝勒哈善哈思虎为儿子举办满月酒的日子。
噶哈善哈思虎这一生都奉献给了战场,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在东真国的军事领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然而,命运似乎在子嗣一事上对他有所考验,直到今年 48岁,他才迎来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儿子。这个幼子的诞生,让这位久经沙场的铁血汉子满心欢喜,视若珍宝。
听闻哈善哈思虎为儿子举办满月酒,抚顺城里的大小官员纷纷前来道贺。这些官员们身着华丽的服饰,带着精心准备的贺礼,脸上洋溢着谄媚的笑容,希望能借此机会与这位战功赫赫的贝勒拉近关系。不仅如此,一些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能人异士也慕名而来,他们或是想结识权贵,或是纯粹为了凑个热闹,使得这场满月宴的宾客阵容更加庞大和多元。甚至连远在阿拉城的汗王努尔顶花,也特意派人送来了贺礼,这无疑给这场宴会增添了几分尊贵和荣耀的色彩。
此刻,贝勒府内张灯结彩,华美的灯笼将整个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宽敞的大厅里摆满了桌椅,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和美酒。宾客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推杯换盏之间,气氛热烈非凡。
宴会进行到高潮时,噶哈善哈思虎站起身来,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他轻轻咳了一声,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噶哈善哈思虎举起手中的酒碗,遥敬坐在左首位置的正蓝旗贝勒尼莽古,声音洪亮地说道:“尼莽古,今儿个你竟然亲自前来道喜,不愧是我噶哈善哈思虎的好兄弟。来,我敬你一杯!”说罢,他仰头一口干了碗中的酒,尽显豪爽之气。
尼莽古同样是一员猛将,性格豪爽直率。他大笑着站起身来,举起酒碗回应道:“好兄弟,干!”言罢,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饮完酒,他拍了拍噶哈善哈思虎的肩膀,然后冲众人大声说道:“我今天带来了一位贵客!”说着,他侧身摊掌,向众人介绍坐在他右侧的一位喇嘛,“这位是汗王专门从乌斯藏请来的高僧,法号金轮法王。”
众人的目光顺着尼莽古的手势望去,只见金轮法王端坐在那里。他身着一袭暗红色的僧袍,头戴黄色的僧帽,面容慈祥却又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他双手合十,微微点头,向众人示意。
噶哈善哈思虎一听是汗王请来的贵客,心中顿时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赶忙上前两步,恭敬地起身行礼,态度诚恳地说道:“不知法王驾到,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法王恕罪!”
金轮法王依旧端坐不动,只是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地说道:“贫僧不请自来,多有叨扰,贝勒莫要见怪才是。今日恰逢贵公子满月,临行匆忙,竟未备有合适的礼物。还好,我这里有乌斯藏大雪山上天然生长的雪龙胆一枝,此药素有开灵醒窍的功用。今日我与贵公子有缘,就权当见面礼吧!”说完,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
金轮法王轻轻打开锦盒,一支雪白的约同拇指大小的植物根茎展现在众人眼前。雪龙胆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仿佛自带一种神秘的气息。
“雪龙胆!是不是传闻中千年才能长成的,号称服用后可延年益寿、开元通灵的天材地宝?”关内金鸡寨寨主“草上飞”安德财眼睛瞪得溜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情不自禁地大声说道。
“听说能让傻子变聪明,若是用在练功上能功力突飞猛进!”范记镖局总镖头“豹子头”范豹也不甘示弱,跟着大声附和道。
“据说千年前南朝大圣人就是因为服用了雪龙胆才写出了流传千年的儒学经典!”山东大家族钱氏米行掌柜钱如海更是夸张地说道,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惊叹和羡慕。
大厅里的众人听闻此言,顿时兴奋不已,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有人则难掩嫉妒之情,各种复杂的神情在众人脸上一一浮现。
噶哈善哈思虎见金轮法王送的礼物如此贵重,一时间竟愣住了。他深知雪龙胆的珍贵,心中既感动又有些惶恐。他双手连摆,连忙说道:“法王厚意我心领了,只是怕我家犬子消受不起这等宝物,法王你还是快快收回吧。”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真诚和敬意,虽然心中对这份礼物十分渴望,但出于谨慎和谦逊,还是选择了婉拒。
金轮法王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又祥和。他缓缓说道:“佛祖曰:`一切皆随缘。'既然今日我把雪龙胆在此现世,则说明它的机缘已至。若贝勒不肯收,便是在座中某人与它有缘。总之,此物我是不会再收留了。”金轮法王的话语坚定而又不容置疑,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
尼莽古见金轮法王态度坚决,便站起身来,走到噶哈善哈思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兄弟,金轮法王一番心意,你且先收下为宜。若是你觉得侄儿服用不妥,可敬献给努尔花顶汗王啊!”尼莽古的话给了噶哈善哈思虎一个台阶下,也点明了一个妥善的处理方式。
噶哈善哈思虎思索片刻,觉得尼莽古所言甚是。他感激地看了尼莽古一眼,然后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那我就代汗王先收下。多谢法王厚意!”说罢,他走上前去,从法王手里接过装有雪龙胆的小锦盒,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噶哈善哈思虎回到自己的座位,早有卫士队长索那尼上前来。索那尼身材高大,一脸忠诚,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雪龙胆,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在场之人无不羡慕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揣测着这件宝物的价值和意义。
只见噶哈善哈思虎低头轻声对索那尼说着什么,索那尼连连点头,神情专注而严肃。说话完毕,便有另外三个卫士迅速围拢过来,簇拥着索那尼往后院走去。他们步伐整齐,眼神警惕,仿佛肩负着无比重要的使命。
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洒在贝勒府的每一个角落,给整个府邸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后院里,一队队甲兵举着火把,沿着小径有条不紊地四下巡逻。他们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不敢有丝毫大意。而库房门口,则有四个甲兵值守。他们两两相对,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彰显着他们的职责和威严。
一片乌云缓缓随风飘荡,渐渐遮住了明亮的月色。黑暗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后院。在这片黑暗中,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悄无声息地越墙而入。她的动作轻盈敏捷,如同鬼魅一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蒙面人熟练地避开巡逻的甲兵,利用黑暗和周围的环境作为掩护,几下腾挪纵越,便来到了库房屋顶。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开始轻轻揭开屋顶的瓦片。她的动作极为轻柔,每揭开一片瓦片,都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揭开几片瓦片后,蒙面人伸头望了望底下的库房。库房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似乎没有人在里面。她放心地将洞口扩大一些,然后从腰间取出一根牛皮索,熟练地绑在一根粗壮的檩条上。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抓住绳索,慢慢滑下。
然而,蒙面人才下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他心中一惊,立刻停止下滑,紧紧攀着绳索,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屋顶上,大气都不敢出。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索那尼什长,你怎么来了?”一个声音问道。
“佟古泰,我能不来吗?你不知道,刚才法王送了一件宝贝给贝勒爷。”索那尼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和神秘。
“什么宝贝居然要我们东真的巴图鲁护送?”佟古泰好奇地问道。
“听说过雪龙胆吗?天材地宝哟!贝勒爷准备敬献给汗王。快把门打开,贝勒爷吩咐,你们四个还是在外面守着,我们四个得守在里面,今夜一步不离守着这宝贝。”索那尼说道。
蒙面人听到“雪龙胆”三个字,心中顿时激动起来。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手上不自觉地抓紧了绳索。然而,由于他过于激动,不小心碰到了一片松动的青瓦,青瓦朝着屋内掉落下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蒙面人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抓住青瓦,这才没有发出声响惊动守卫。她暗自庆幸,额头上却冒出了冷汗,心中告诫自己一定要更加小心。
蒙面人刚刚心神稍定,接着便听见钥匙开锁的响动,“吱呀”一声,库房的门缓缓打开,温暖的烛光从屋内透出,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四个卫士走进屋里,门旋即又被从外面关上并上了锁。
趴在屋顶上的蒙面人不敢有丝毫耽搁,她赶紧行动起来。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筒,小心翼翼地将竹筒对着屋内,然后轻轻抠掉封在筒眼上的烛泪。一股白烟从竹筒中缓缓喷出,在库房里弥漫开来。这白烟正是蒙面人准备的迷魂香,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昏迷。
库房正中有一张小桌子与几张二人凳,索那尼和其他三名卫士围桌而坐。索那尼看着库房里堆满了客人送来的礼物,不禁感叹道:“好多礼物,我们贝勒爷人缘真好。”
“依我看,这一屋子的东西都比不上雪龙胆。”一名叫察哈的卫士搭话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期待的光芒。
“索那尼兄弟,你把盒子打开,让我们兄弟几个也看看雪龙胆,开开眼行不?”另一名卫士急切地说道。
索那尼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东西精贵得很,贝勒爷宝贝得紧,不好吧?”他虽然也对雪龙胆充满了好奇,但深知这件宝物的重要性和敏感性,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察哈连忙说道:“我们就只看看,又不动手摸,难道还能少了些去?再说,这里就我们哥几个,也不怕外人知晓。”
另外两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索那尼见大家都这么说,犹豫再三,最终只好说道:“那,好吧,我们哥几个也开开眼。”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小锦盒,轻轻放到桌子上。
索那尼刚准备打开锦盒,突然打了一个哈欠,嘴里嘀咕道:“怎么回事,好困。”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一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察哈刚想笑话他,却未料到自己也突然感到困意极浓,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迷迷糊糊中,他看见所有同伴都已趴在桌子上,心中暗道不好,可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眼皮再也张不开,也沉沉睡去。
蒙面人见屋内四个守卫皆已中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再次放下牛皮索,双脚缠着绳索,头朝下,如同一只蝙蝠一般,轻轻滑下,正好落在桌子的正上方。
她伸手迅速拿起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正是那支梦寐以求的雪龙胆。他眼中满是贪婪和喜悦,小心翼翼地将雪龙胆放入怀中,仿佛得到了世间最宝贵的财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说话声。
“佟古泰,贝勒爷吩咐我来给索那尼他们送吃的,你把门打开。”一个声音说道。
“好的。”佟古泰应道,“那拉洪尔,我几个也饿了,不知道有没有把我们的饭菜也带来了不?”
“少不了你们吃的。你们几个马上就要下值了,厨房里早就给你们预备了酒菜。”那拉洪尔说道。
而此时,一根绳子正被快速收回屋顶。
不一会儿,只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而众人头顶上,最后一块瓦片刚刚被悄无声息地盖上。
那拉洪尔迈步进屋,只见屋里四人都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酣,他不禁笑骂道:“四头睡猪,莫要睡了,好酒好菜来了!”
然而,那四个人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那么好睡?”那拉洪尔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只好往里又走了几步,欲伸手去推索那尼。就在他靠近索那尼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暗香。他心中一惊,顿时警觉起来,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用手捂住口鼻,转身奔出屋子。
门外,佟古泰几个见那拉洪尔神色慌张地跑出来,便张口就问:“他们几个怎么了?”
“迷魂香!肯定出事了!”那拉洪尔紧张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和焦急,“你们几个守在这里别进去,我马上去禀报贝勒爷。”说完,他转身撒腿朝前厅跑去,脚步匆忙而慌乱。
此时,前厅里的噶哈善哈思虎兴致正高,正与宾客们频频举杯,谈笑风生。却被慌张跑来的那拉洪尔打断了欢乐的氛围。
“贝勒爷,出事了!”那拉洪尔惊慌失措地禀报,他的脸上满是恐惧和不安。
“这里有那么多贵客,慌里慌张像什么样!”噶哈善哈思虎眉头紧皱,面露不悦之色,严厉地斥责道。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他不希望出现任何失态的行为。
那拉洪尔赶忙低头弯腰,连声认错:“是,贝勒爷教训得对。”他深知自己的行为有些莽撞,但此刻心急如焚,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噶哈善哈思虎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你说,发生什么事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预感到可能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贝勒爷,库房出事了!”那拉洪尔焦急地说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库房里,索那尼四个被人用迷魂香放倒了。”
“什么?!”噶哈善哈思虎惊得腾身站起,双眼圆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雪龙胆,急忙问道:“不好,雪龙胆,雪龙胆怎么样?”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和恐惧,雪龙胆的安危此刻牵动着他的神经。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一场风波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