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这种桀骜不驯的人,估计也不会在乎她的原谅。
时芊只是在跟五岁的自己和解。
那个“野孩子”没有对她恶作剧,他是想邀请她一块看星星,只是去给她买零食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他不是故意的,被坏人抓住的时候,他一定很想回去找她,也肯定知道时芊一个人在那里会很害怕。
至于那道从外面锁上的门,小小时芊当时敲到手疼的门,不过是一个小男孩出于对一个小女孩的保护。
时芊选择放下了。
等了半晌,江野没有回复她,估计看到了也会不屑一顾,毕竟他根本就没有找她道歉。
晏池的电话也还没打回来。
她抱着手机又睡了一会,毕竟在外面没什么安全感,而且认床、没睡着多久又醒了。
阳光铺满整个床面。
时芊被窗外的阳光晕了眼,缓了一会抱着床上的小玩偶下床。
刚跑出房间,小六立刻笑脸迎上来:“小姐现在要用早餐吗?”
时芊揉了揉眼睛,“好呀。”
小六立即吩咐别墅的佣人准备。
时芊跟在小六后面下楼:“你们老板呢?”
死晏池一大早不见人。
小六说:“先生在岛上忙些事情,很快就会回来主墅陪小姐一块吃早餐了。”
时芊蹦跶着走下最后几级楼梯,“那我先出去逛逛。”
这是晏池第一次带她来这种地方。
小六跟了上来,一边解说:“这个岛屿很小的,不用半天就可以逛完了,也没有娱乐项目,可能不适合我们这些小女生玩。”
“不过呢,可以出海冲浪,晏先生就特别喜欢,他隔差三五就会过来这里的。”
时芊挑挑眉:“晏池一个人过来这里吗?”
小六秒懂她的意思,但是道:“我不是晏先生的随从,他的私人行程,秦助理应该会比较清楚。”
她快速转而一道:“小姐放心,晏先生身边肯定只有小姐一个女人。”
时芊环视四周,咸腥的海风吹拂而来,她的心情大好。
“小六,这座岛屿叫什么名字呀?”
小六回答:“就叫芊芊,小姐的名字。”
时芊脸颊快速飞起一抹红。
什么嘛!
老王八蛋还真会……竟然用她的小名给岛取名字。
小六明知故问:“小姐怎么还脸红了?”
“肯定是……天气太热了。”
时芊忙不迭别开头。
主墅旁边有几栋小楼,她猜测应该是给这里的管理人员住的。
时芊往其中一个方向走,不料被小六一把拉住,她偏头,疑惑道:“怎么了?”
小六抿唇:“偏楼都是佣人住的地方,没什么好逛的,我们进去餐厅等先生回来吧。”
时芊眼睛转了转:“晏池究竟在哪里躲猫猫呀,不会就在那里吧?”
她随便一指,刚好就指到那栋关着人的小楼。
小六尴尬地扯扯唇。
就是在那里了。
时芊兴高采烈奔过去。
“小姐,你慢点。”
时芊倒要看看老王八蛋一大早不睡觉究竟在做些什么!
刚走到大门,就迎面撞上从里面出来的男人。
血腥味混杂着其他什么腐朽的味道蓦地闯入她的鼻腔。
时芊看清楚来人之后,紧紧圈住他不松手,仰着小脑袋瓮声瓮气:“在小楼里面该不会有晏池哥养的小情人吧?”
小姑娘皱着眉头看起来怨气很大。
晏池垂眸凝着她,早晨的光线聚拢在他漆黑的眸底,眼神中的冷漠退却,由温柔缱绻替代。
时芊在等他说话呢,他却一言不发。
“哼!”
时芊生气了,骤然松开她转身就要走,一步、两步……她回头,看到男人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冲他骂骂咧咧:“再也不要理你了。”
男人上前两步,走在她身边,双手环着凶,悠悠道:“我养你这么一个小情人就够我伤脑筋的了,我何必还自讨苦吃?”
时芊给他翻了一个白眼,“你要悔婚了?”
这人才跟她求完婚过去几个小时,没想到这么快就翻脸了。
晏池走进主墅,没好气:“妹妹觉得我是提起裤子就翻脸的渣男吗?”
“不是吗?”不是吗!
晏池悠然自得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道:“上去了,你饿的话先吃早餐,不用特意等我。”
时芊一把拉住他,“上去做什么?”
晏池回头,淡淡道:“洗澡,脏。”
不知为何,时芊觉得他这一刻周身都泛着冷。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哭着鼻子问:“那里真有你的女人?”
“没有。”晏池干脆又冷漠。
时芊仰头望着那道背影闷闷不乐。
小六走来:“小姐千万别多想……”
时芊气鼓鼓地跑去餐桌前坐下,“那他一大早在那里干嘛吗?”
小六脱口而出:“健身。”
健身就健身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时芊不动声色,抓起刀叉,瞥向站在一旁的小六,“你帮我上房间拿我的手机下来呗,我现在就想玩。”
“好嘞,小姐。”
人被打发走后,时芊趁着其他佣人不注意,跑到那栋小楼。
她从侧门进去,避开了巡逻的保镖,经过白色长廊,隐约听到鞭子抽打的声音。
时芊皱着眉头靠近,狠脆的声音渐渐清晰,有一道没有上锁的大铁门。
鞭子声戛然而止,时芊一哆嗦躲到了一边。
随即两个身高体壮的男人从铁门里出来。
等他们走远,时芊悄咪咪地拉开铁门。
呕——
迎面扑来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时芊胃里一阵翻滚,她捂住口鼻走进去,然后就看见了恐怖至极的一幕。
她差点就要尖叫出声,实在忍不了,刚吃进去的东西悉数吐出。
十字架上的人看见她来了,发出一阵似笑似哭的骇人声音。
时芊抬头去看上面已面目全非的人。
他身上不着寸缕却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身上渗着的血一直往下流。
遍地的刑具让时芊觉得自己穿越到了古代的刑房。
她试探地开口:“……晏随,是你?”
十字架上的人一开口,声音像撕开了一样。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时芊立在原地,“晏随,我说过了,你惹了他的人就会万劫不复,这是你咎由自取了。”
但她没想到晏池会这么恐怖。
晏随从喉咙底里发出一声轻嘲:“你以为他是因为你?”
“不然呢?”时芊虽然觉得恐怖,但也很解恨,谁让他不知死活拿她来威胁晏池,“你是永远都斗不过晏池的。”
这句话无疑就是在往他身上插刀,晏随眸色冷冽:“你知道为什么晏池有段时间那么讨厌你吗?”
时芊微微愣怔,“为什么呢?”
这是在她一直过不去的事情,她现在也没想明白。
晏随闭上了眼,深深地呼了口气,“因为啊,你杀了他母亲。”
“……”
“什么!”时芊眉心微蹙,“你就血口喷人吧,我怎么可能会伤害谢阿姨!”
她又没有任何动机这样做,况且她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更何况那个人,是对她那么好的谢阿姨,她更加没有理由去伤害她。
“是吗?”晏随惨笑,“时小姐就没有杀过人吗?”
时芊笃定:“我怎么会杀过人!”
她真够服气的,懒得跟他费口舌,转身准备就走。
晏随又开口了:“你有!”
时芊眉头蹙得很深:“那你说说看,我是怎么杀的!”
“看来你是忘了。”
晏随阴冷的眸子瞥了过来,“你成人礼那天,吃了药,开车环绕山路……那会儿,下着大暴雨……你载着钟雪,她劝过你,可惜……你不听……”
“崎岖的山里……模糊的视线……酒精的作用下,你很兴奋,她控制不了你。”
“你也控制不了自己……你甚至还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在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天气……狂风暴雨……你的母亲毅然决然离开……呵!”
他笑了一下,“她的离开,全都是因为你把撞破父亲出轨的事情告诉了她……那晚你追出去……她劝你回家……”
“可是你为什么不听!”
时芊身体一阵颤抖。
眩晕猛地袭来,在他幽暗的眸子里仿佛看到了那场事故……
“你喝了酒,不要开车了。”
“我很清醒的,你不要害怕……不要担心那么多。”
“可是……”
“别可是了,上车,我带你飙车,山路又是暴雨天最最最刺激了。”
时芊脑袋一顿炸裂。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冷的夜晚。
妈妈推着行李箱决然离开。
她不顾大雨冲出去。
妈妈一定是舍不得她了。
车子很快就停了下来。
小小时芊破涕为笑。
可下一秒,一辆大货车飞速而过,伴随着一声尖叫。
闪电照亮黑夜,雷雨响彻耳际,地上一片红迅速蔓延。
小小时芊定定看着这一幕。
地上那只手缓慢抬起想去触碰她,雷电在面前划过,地上的人一阵抖动。
耳边又响起男人的声音。
时芊蹲了下来,捂上耳朵。
“要不是你告诉她,要不是你追出去,你妈妈根本就不会死!”
“是你害死了你妈妈!”
都怪她,是她害死了妈妈。
啊———
“不要再说了!”
“不是我不是我,是你!”
十字架上的男人嗤笑出声。
“芊芊小姐不是在找钟雪吗,我就可以告诉你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芊掀眸,眼中迸发出冷冽的光芒,“我不可能会磕.药,也不可能会酒后驾驶!”
她眼前已然一片猩红,纵使如此还是异常清醒。
她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是吗?芊芊小姐。”晏随轻笑,“既然不是你,那为什么晏池要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又为什么会对你转变态度,这些你都没有想过吗?”
时芊握紧了拳头,“你别在这里骗人了!”
那天开车的人,是钟雪!
不可能是她!
一阵凄厉的笑声响起:“还在自欺欺人呢!我有必要骗你吗?”
“是你!害死了晏池的母亲!”
“……什么?”
时芊用力咬着下唇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是那些话,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芊芊,你慢点开,我们又不着急。”
“芊芊,快停车!”
“……”
不会的不会的!
有什么在眼前忽然掠过,忽然后退然后极速冲了上去……
……
时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主别墅。
“跑哪去了?”
从楼梯下来的一道低沉的嗓音让她从恍惚中清醒。
时芊眼里描绘出男人冷硬的轮廓线条。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眼里带着笑。
时芊上去投怀送抱,低喃道:“我好像犯病了,好难受。”
晏池视线扫过外面的艳阳天,万里无云,绿色茵茵。
他转回眸低头凝着怀里柔糯糯的小姑娘,低声道:“想到什么了?”
时芊咬着唇:“我也不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晏池哥哥,你告诉我,这两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晏池眼里如今只有释然,半开玩笑道:“不试探一下你,我又怎么知道你这个小东西是不是真的愿意跟我。”
时芊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只是试探吗?你不是恨我什么吗?”
“我恨你什么?”他反问。
时芊深呼吸:“例如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你根本就没办法原谅我,恨不得把我送进地狱。”
晏随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她在一瞬间好像想明白了,晏池为什么会娶她,可能也是因为正在报复,先把她宠上天,再让她坠入地狱。
没有什么比这更虐心的了。
在这里肉体的疼痛算不上什么。
他要她身心俱损。
时芊自嘲一笑。
晏池却掐了一下她的脸蛋,“当然有,所以你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赎罪。”
时芊对于他这个答案还是挺意外的。
“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晏池认真地想了想,抱着她一边往餐厅方向走,一边说:“我想你心里只有我,可以做到吗?”
时芊眼里泛着泪光:“嗯。”
“傻宝宝,哭什么呢?”
晏池抹掉她的眼泪,低头去吮吸她身上的香味,却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蓦地一愣,“妹妹刚才看到什么了?”
时芊没说真话:“我在门口摔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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